第121章 血宴惊魂26

宋砚略一沉吟，果断下令：“付司郎，你亲自带人，在云鹤楼附近‘偶遇’孙有为。告诉他，我们还有需要他配合调查的地方，询问一些关于孙武的日常细节和可能去的地方。态度…要缓和，带点安抚和无奈，让他感觉只是例行问话，并非针对他。然后…”

“‘无意’中透露，我们接到线报，城隍庙后巷那边似乎有可疑人员出没，形迹像是孙武，请他…帮忙辨认一下。看他反应。”

“下官明白！”付由秋一点就透，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要利用孙有为的“熟人”身份去试探，甚至可能引蛇出洞！他立刻拱手，“下官这就去办！定做得自然！”

付由秋带着人匆匆离去，正堂内只剩下宋砚、萧烈和陆昭。

陆昭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小小破棚，忍不住问：“大人，万一…万一王武狗急跳墙，伤害孩子怎么办？”

宋砚的目光依旧落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上，侧脸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冷硬：“王武的目标，从始至终是复仇。孙有为的出现，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接受的‘变数’。”他顿了顿，“这是我们救出孩子，最小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萧烈在堂内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虎，腰刀与甲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陆昭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远处，隐约传来一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付由秋匆匆带着孙有为回来了。孙大厨身上还沾着油烟气，围裙都没解，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惶和疲惫。他不安地搓着粗壮的手指，目光躲闪地扫过堂内肃立的宋砚、萧烈、陆昭等人。

“宋…宋大人，萧统领，付大人…”孙有为声音发干，腰弯得更低了，“不知…不知唤小人前来，还有何吩咐？”

宋砚并未绕弯子：“孙有为，王武藏在城隍庙后巷的破棚子里。方安也在他手上。”

孙有为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王…王武？小人…小人不知道大人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差役挡住。

“我们的人听见棚子里有婴孩哭声，而你每日下工，七弯八绕，最终都会靠近枯柳院、李宅或者那破棚子，”宋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孙有为心上，“是去给他送吃食，对吗？”

孙有为身体晃了晃，眼神慌乱地在地上乱瞟，下意识想否认，但在宋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注视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萧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孙有为！你也是当爹的人！方安那孩子才一岁！王武再不容易，也不是他作恶害人的理由！你窝藏他，就是帮凶！真想看着他罪上加罪，最后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吗？！”

“不！不是的！”孙有为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绝望的挣扎，“他是我…我认下的徒弟！他苦啊！这么多年，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心里有恨！我…我看着他那样，我…我下不了手去告发他啊！他只是…只是想讨个公道…”  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

陆昭看着这个重情重义却深陷泥沼的汉子，叹了口气，走上前：“孙大厨，我们理解你的难处，王武这些年在你手下讨生活，你可怜他，接济他，这情分我们都懂。”

“但情义难两全，事到如今，瞒不住了。王武躲在那里，带着个孩子，不是长久之计。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再拖下去，万一孩子有个闪失，或者王武被逼急了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那才是真的把他往绝路上推，也把你彻底拖下水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孙有为的反应，继续道：“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王武主动出来，把孩子安全交还，把事情说清楚。官府办案，也要讲证据，听他陈情。你配合我们，带我们过去，想办法把他叫出来，劝劝他，别让事情变得更糟。这…这是救他，也是救你自己，更是救那个无辜的孩子。”

“救…救他？”孙有为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看看陆昭，又看看面无表情却威势迫人的宋砚，再看看一脸焦急的萧烈。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了很久，孙有为狠狠抹了把脸，那点油污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决绝：“好…好！我去！我去叫门！我…我劝他！但求各位大人…看在他也是苦命人的份上…给他…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别…别一见面就…”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眼神里满是恳求。

“只要他放下孩子，不伤人，我们自会按律法处置，给他陈情的机会。”宋砚沉声应诺，“小吴，给他准备点东西，像你平时送去的。”

很快，小吴拿来了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和一竹筒清水。孙有为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的是千斤重担。

“出发。”宋砚一声令下，没有片刻耽搁，大理寺的精锐差役和萧烈带来的神启军士兵迅速集结，无声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远处城隍庙檐角挂着的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这条堆满杂物、散发着腐烂菜叶和尿臊味的小巷轮廓。空气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破棚子像个巨大的、歪斜的阴影，蜷缩在巷子最深处，紧贴着庙墙。它由朽烂的木板和破烂的油毡布勉强搭成，四面漏风，里面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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