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矛盾重重
回到西屋，赵秋月终于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本来分家就不公，难道引娣还说错了？你凭啥打引娣？”
乔援朝闷哼一声，长叹。打了引娣，他也心疼。
“引娣，疼不疼，爸不是有意.....”
引娣听到这句话，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爸，爷爷就是重男轻女，就是嫌弃咱家没男孩。”
乔援朝低头，又是一声长叹，没儿子，这是事实。
“爸，我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让你跟我妈享福。我发誓。”
乔援朝抬头看着大闺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赵秋月眼圈又红了。
王桂兰在东屋呵呵呵笑得开心，分家他们分了大头，太好了。
“解放，你说那边要是再生一个是男娃，你爸会不会把咱家的地分给他们？我可告诉你，今个儿分家就这了，想把我的地再分出去，没门！”
乔解放极像乔有发，使劲抽了一口卷烟。吐出一句。
“就你话多，少说两句吧。”
王桂兰轻蔑一笑。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反正到我手里的，谁也别想再分走。”
这话王桂兰是冲着西屋说的，赵秋月听着王桂兰尖利的声音，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没法反驳，她没生儿子。
乔引娣看着她妈这样子，肿胀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让爸爸妈妈享福，再不让人小看。
女孩又怎样？她一定要活出一片天。
家分了，但还住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矛盾自然也是层出不穷。
王桂兰嫁到乔家生一个又一个，拿着怀孕、坐月子、看孩子当借口，从不往锅边站。就算下地干活也是磨洋工。
以前一大家子的饭，都是赵秋月做。生乔盼盼的前，她硬是忍着阵痛，把全家十几口人的饭做好，才挣扎着回屋。回屋不到一小时，乔盼盼出生。
现在分家了，各吃各的，一家五口五张嘴，乔兴旺乔二旺乔三旺都是毛头小子，王桂兰不做饭谁做饭？
但她毛毛躁躁，嘴皮子溜，手笨的跟鸡爪子一样。
做锅面条，糊了一锅底。贴玉米面饼，外焦里生，干粉直接把乔解放呛住。熬点玉米糁粥，淤了一锅台，一锅饭成了半锅，不够吃直接兑点水。
反倒是赵秋月，即便是玉米面，也能做得香味扑鼻、焦黄酥脆。一锅菜粥照样色香味俱全。
同一个院住着，东屋的饭菜难以下咽，西屋的饭菜香甜可口。
乔解放不满意，数落了王桂兰几句。
这下可把王桂兰惹恼，站在东屋门口，双手叉腰，唾沫星乱飞，对着西屋骂。
哎呦喂——骂人的话就没有重样的。
赵秋月不想生那闲气，王桂兰只要开骂，她就带着老二乔招娣和乔盼盼下地干活。
乔招娣很懂事，赵秋月干活时，她就看着两岁的三妹。
乔援朝在乡里的纸厂干活，以前没分家，乔援朝一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都给了乔老太。
现在分家了，赵秋月的意思，乔援朝的工资该要回来，不能再给婆婆。
可是，当赵秋月跟乔援朝说往后十八块钱的工资要给她时，乔援朝没好气道。
“不给妈钱，妈和爸咋过？”
赵秋月胸口一滞，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好半天上不来气。
“乔援朝，以前没分家，大老伙儿，你把工资都给你妈，我不说啥。可现在分家了，你得先看顾我们娘四个。我是你老婆，引娣招娣盼盼姐儿仨是你亲闺女，不是大街上捡的。”
乔援朝死咬着不能拿回来，得孝敬爹娘，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手里没点钱不行。
赵秋月和乔援朝生了好大一场气，赵秋月甚至要带着仨闺女回娘家，乔援朝才勉勉强强，答应留下八块钱，十块钱还是给老娘。
就这，乔老太在街上扯着嗓门吆喝。
“哎呦——俺家老二娶了媳妇忘了娘喽，以前工资都孝敬我，现在好了，扣下八块钱，不孝敬了——”
乔老太说这些话时，声音一高一低，跟唱戏一样。
很多年后，一想到奶奶坐在街门口的石头上，拍着大腿高一声低一声骂的情景，乔招娣就忍不住打寒战。
赵秋月恨乔援朝和自己不一心，恨乔援朝窝囊。
但都三个闺女了，总不能离婚。村里倒是有人开先河离婚，但——脊梁骨都被戳断了。
再说，离婚了仨闺女咋办？带走，乔援朝肯定不愿意。不带走，乔援朝再娶个进门，天底下哪个后妈会善待前面的孩子？
赵秋月想不再想，只能忍着。
一个月八块钱就八块钱吧，她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她自己的裤子烂了，翻过来给招娣和盼盼做成裤子，跟新的没两样。
毛衣脱线了，用布条缝一圈，招娣穿上，别致的很。
至于鞋子，下雨天不能下地干活，就在家里纳鞋底。下一天雨，她能做一双鞋。
乔援朝老实、愚孝，但只要不提乔有发和乔老太，不提钱，一家五口倒也安逸。
如今三年级的乔引娣争气，学习名列前茅。
村小学期中期末考试，都要在村大队贴上成绩榜。
乔引娣的名字，稳居第一。
村里人看到乔引娣的名字，赞不绝口。都夸乔援朝养了个出息的好闺女。
但这话传到王桂兰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乔兴旺十四岁，小学毕业就不上了，在村里酒厂干活。二旺和引娣同岁，同班，但回回倒数。
好不容易有一回没垫底儿，王桂兰高兴的吆喝半个村的人都知道。
哪知道后来老师出面澄清，乔二旺用一块糖哄了倒数第二的同学，俩人互换了卷纸，乔二旺交上去的卷纸是人家的。
哎呦——这件事让村里人足足笑话了小半年。
后来，王桂兰只要听见有人夸乔引娣，立马拉下脸：“再有出息也是个女娃，顶啥用？赔钱货！”
有人把这话传给赵秋月。
赵秋月不怒反笑——王桂兰这是羡慕嫉妒恨，她生那闲气干啥？闺女学习好，那是她的福气！
这不，期中考试，乔引娣又考了双百，奖状又拿回来一张。
赵秋月看着大闺女抽条的身材，一咬牙，去供销社扯了几尺的确良布。她要给闺女做件新裙子。
可赵秋月没想到，一件的确良裙子，引起了乔家院里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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