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马的女人
过年前，沈清辞给马汐兰的院子送过灯笼、对联和福字，可苏若怡说她不喜欢红色，愣是没让挂。
现在弄的跟雪窑似的，死气沉沉，一点活气都没有。
守门的丫鬟看见沈清辞来了，忙不迭地行礼掀帘。
马汐兰穿着一件淡青色素面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歪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绣花。
看见沈清辞进来，她动作优雅地放下绣绷，慢悠悠地起身行礼。
就这个媚态，沈清辞自认再学十年，她也学不上来。
“妹妹不必多礼。”沈清辞笑着将她拦住，“我外祖父让人从南方带来了血燕窝，我给你拿来点尝尝，说是补气补血极好。”
马汐兰接过燕窝，低头道了谢。
沈清辞在她对面的小杌子上坐下，忽然长叹了口气。
马汐兰给沈清辞倒了盏茶，关心地问道：“表嫂怎么还叹起了气？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沈清辞便顺势说道：“翠月被皇后娘娘的人从府里带走了，到了殿上竟然浑身是伤，皇后娘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日日虐待妾室、德行败坏，逼着太后废了我的太子妃之位呢。”
“啊？”马汐兰听完脸色微变，“竟有这样的事，翠月身上怎么会有伤？我昨天去后罩房看她时还好好的。”
沈清辞抬眼看着她：“妹妹昨天去看过翠月？”
马汐兰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我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实在是闷得慌，便去后罩房给翠月送了些点心，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我还想给孩子绣两个肚兜。”
沈清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笑着说道：“妹妹倒是有心了。”
“汐兰是不是又做错了？”马汐兰委屈的抽了下鼻子，“汐兰本来还打算跟太子哥哥商量一下，如果你们都不想要翠月肚子里的孩子，我想把他养在身边……”
“妹妹这话说的真挺有意思。”沈清辞气的不禁笑出了声，“妹妹一个未婚的闺阁女子，收养个孩子在身边，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容不下这个孩子，便委屈你这个表姑终身不嫁，抚养他长大？”
这是想用她的大义，来衬她沈清辞的小气？
“嫂嫂是知道的，我只是终身不嫁，所以才想有个孩子在身边……”
沈清辞真想问她：你既然想终身不嫁，又为什么要去勾搭顾一桓？
“本宫也不知道是该说妹妹太天真，还是该说妹妹太愚蠢，”沈清辞实在是不想再跟她继续虚以委蛇，直白的说道，“妹妹起码应该明白，这个孩子若是太子的，那就是太子的长子，能轻易的给别人抚养吗？那本宫和太子如何做人？若不是太子的，那翠月就是个骗子，这样父亲不详的孩子妹妹也要养？如果妹妹真的只想养个孩子的话，本宫可以让人去慈善堂给妹妹抱回来一个……”
沈清辞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她前世被囚禁在坤宁宫时，她曾经关照过的一个老嬷嬷，隔着门缝告诉她，皇上接了一个姓马的女人进宫封为皇贵妃。
马汐兰姓马，而且与三皇子有联系……
沈清辞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马汐兰纤细的腰上。
“嫂嫂别误会，汐兰没有想那么多。”马汐兰拉住沈清辞的手，解释道：“嫂嫂知道的，妹妹的养父母是乡野村夫，实在是对妹妹疏于教导，所以妹妹做事才会如此疏忽大意，还请嫂嫂不要见怪。”
到底是真疏忽大意，还是居心叵测，只有她马汐兰自己心里清楚。
“妹妹不了解人情世故，是我跟太子的疏忽，怎么可能会怪妹妹？”
沈清辞没有再说别的。
她从马汐兰院子里出来，沿着回廊往正院走。
夜风裹着腊月的寒气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一阵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忽长忽短，跟她此时七上八下的心情一样。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响着：那个姓马的女人是皇上力排众意接进宫的，封了皇贵妃，立了她所生的长子为太子，次子封了武安侯。
武安侯是她父亲，她虽然被囚禁，但她还担着皇后的称号，萧璟瑞怎么就能把这个“武安侯”这个爵位给了一个几岁的孩子？
她当然只顾着恨萧璟瑞，以为他就是个变态，就是在变着法子的羞辱她，却没有注意过这个从未出现的“姓马的女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个姓马的女人……会是马汐兰？
如果是马汐兰，那她现在就应该还有两个儿子。
可她回京城投奔太子的时候，太子不可能不仔细查证她说的每一句话。
太子把她认下了，那应该就是没查出来任何疑点。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会有人去查，而先一步刻意的清理过。
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他们也许认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这个时候去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沈清辞让碧桃去把铁柱叫来。
铁柱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沈清辞让他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安排几个心细的人去一趟宁古塔，查下马汐兰的过往。之前太子的人应该是已经把近处的人都问过了，那咱们这次去，就从远处的人开始往近处查，包括左邻右舍已经出嫁或者搬出去另住的子女都要盘查一遍，问得越细越好。”
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紧拧了下唇。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那马汐兰的肚子上应该或多或少的都有点痕迹才是。
只是沈清辞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要看马汐兰的身子，那她身边的丫头婆子总有人见过她洗澡换衣裳吧？
沈清辞想到此处，让碧萝打发个小丫鬟，悄悄地去马汐兰的院子问问。
派去的丫鬟回话说：“表姑娘洗澡更衣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连贴身丫鬟也不能在眼前。”
一个从宁古塔回来的落难千金，身边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偏偏在脱衣裳这件事上防得跟防贼似的。
这应该不是害羞，而是心虚。
沈清辞几乎可以断定马汐兰身上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这些光靠猜不行，得有实证。
而且猜错了也不行，必须得一招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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