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洗澡的执念
那件素白的孝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袖口磨毛了，领子处的线头翻出来好几根，膝盖和后背蹭了一片又一片的泥渍和草汁。
她们穿的全是当初为陆家父兄守孝的素白衣裳，一路从京都流放到这座荒岛，没换过一次。
就算洗干净了，也没有替换的。
女人哪有不爱干净不爱美的？
陆渊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头堵了一下，赶紧开口。
“先别想这么多了，弄吃的要紧。咱们现在就五只椰子蟹，晚上肯定吃不饱。”
“灵萱、婉清，你们去检查陷阱看看有没有收获，我带白露和小棠去海边看看。”
几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各自动了起来。
这时候灶台上的铁锅冒出了浓郁的鸡汤香味，苏小棠赶紧跑过去掀开芭蕉叶一看，汤色金黄，肉块炖得刚好。
“成了！”她嗓门拔高了一个调，脸上全是成就感。
六个人围着锅吃了一顿。
野鸡个头不大，分到每人碗里的肉没几块，但汤是真的鲜，鸡油菌的香味和鸡汤混在一起，入口的那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苏小棠捧着贝壳勺喝完最后一口汤，第一次露出了满足的笑。
自己亲手做的第一顿正经饭。
吃完歇了一会，众人分头行动。
沈婉清和赵灵萱拿着竹矛去检查陷阱，柳如烟留营地看家，陆渊提着两只新做的木桶，带上白露和苏小棠往海边走。
海边风还是大，浪头一排接一排往岸上拍。
陆渊扫了一眼潮水线，退潮区的礁石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大风天，螃蟹海螺全缩进了深处，靠岸边是没指望了。
他正打算转到另一侧的礁石群看看，白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陆渊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海面上，距离岸边大概百来步远的地方，一个深色的东西在浪里起起伏伏。
看形状是个大包袱，被布料裹着，有半张桌子那么大，在浪头之间沉沉浮浮。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那块包袱布本身就是好东西。
在这座什么都没有的荒岛上，一块布的价值不亚于一口铁锅。
陆渊算了算距离。
百来步，海浪虽然大，但浪头的间隔有规律，找准节奏游过去问题不大。
前世他在南方长大，从小在水里泡着，游泳是看家本事。
“我去看看，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
白露的脸色变了，两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这么大的浪你要下水？”
苏小棠也跑过来拦，两只手攥着他另一边的袖子，“太危险了！万一被浪卷走怎么办！”
陆渊拍了拍白露抓着他手臂的手，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游泳很厉害的。”
说完他把外衫脱了，上身赤条条的，只穿着一条裤子。
白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上身。
肩宽腰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胸口和腹部还有几道这些天被狼抓伤留下的疤痕，没完全长好，泛着暗红色。
她的脸烫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
苏小棠还在拽着袖子不撒手，“你不要去了，那东西不一定值当的。”
陆渊回头看着她俩，神情认真了几分。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救命。我有把握，你们在岸上等着，别下水。”
说完他一脚踩进海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
海水到了腰部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他身子往下一沉，手臂一划，整个人钻进了水里。
白露站在岸边，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苏小棠手搭在眉毛上方遮着太阳光，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个在浪里起伏的脑袋。
陆渊在水里使劲划，浪头从正面砸过来，深吸一口气钻到水下，等浪过了再浮出来继续游。
来回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够到了那个包袱。
他一手扒住包袱的边角，另一只手扯了两下试了试重量。
沉。
被海水泡透了，死沉。
他把包袱的结头扯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各种颜色的布料挤在一起，有红的，有蓝的，有粉的，质地滑得一碰就从手指间溜走。
丝绸。
陆渊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全是衣服！
大琰王朝的丝绸是出了名的精美，周边国家抢着买，年年有商船载着成箱的丝绸出海通商。
台风天把商船掀翻了，这一包估计是从船上冲下来的。
正愁没衣服换洗，天上掉馅饼了！
可包袱实在太重了，灌满了水至少有六七十斤，他一个人根本游不回去。
陆渊扒着包袱在浪里起伏，脑子飞快转了两圈。
等浪。
他把包袱布的四角拢在一起，整个人趴在包袱上面，随着浪的节奏往岸边漂。
每来一个大浪，他就借着浪推的力道往前蹬两脚，浪退了就停着不动，攒力气等下一个。
一点一点地靠近。
足足用了快两盏茶的工夫，才终于把包袱拖到了浅水区。
脚踩上了沙底，陆渊咬着牙把包袱往岸上拽了两步，然后整个人彻底脱力了。
他扑面朝下摔在沙滩上，四肢摊开，胸腔上下起伏得不行，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白露和苏小棠冲了过来。
白露扑到他旁边，伸手翻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眼睛半闭着，吓得声音都变了。
“陆渊！你怎么样！”
苏小棠跪在另一边，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眼泪直接就下来了，“我说不要去的！你偏要去！现在怎么办！”
陆渊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缓了好半天，才使出力气抬起一只手，朝那个包袱的方向比了一下。
“没事……就是累了……你们看看包袱里……全是衣服……”
白露和苏小棠对视了一眼，苏小棠抹了把眼泪冲过去，把包袱扯开。
一堆色彩斑斓的丝绸从包袱里涌了出来，摊在沙滩上。
苏小棠整个人呆住了。
红色的长裙，蓝色的束腰短衫，粉色的薄纱裳衣，还有几件绣着暗纹的贴身小衣……
全是女人的衣裳。
而且是那种衣裳，苏小棠捏起一件粉色的纱衣，对着天光一照，透到能看见另一面。
“这……”
白露也走过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迟疑再到苦涩，变了好几回。
“这好像是舞女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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