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周明修办事利落，第二日上午，便派人将那位温家旧人请到了周府。
黎想原本还有些好奇，想着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以为对方如今也该有些年纪了，谁知进来的却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衣着朴素，面容看着有些憔悴，进门后先向周明修行了一礼。
“周公子。”
“不必多礼。”周明修示意她坐下，“今日请你过来，是有几位故人想向你打听当年的事情。”
妇人有些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谁知这一看，脸色却忽然变了。
“岑……岑公子？”
黎想顿时来了精神，而岑越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如今见妇人叫自己，才终于抬起头。
“你还认得我？”
妇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近二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小丫鬟早已嫁做人妇，可眼前的人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岑越看着她，忽然问道：“当年我去找婉宁，是你出来告诉我，她不愿再见我。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妇人的神情一下僵住了，过了片刻眼眶瞬间红了。
“……小姐不让说。”
“她为什么不让说？”黎想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孩子的父亲，却是隔了二十年才知道自己有过一个孩子。”
妇人攥着衣袖，眼泪一滴滴砸了下来：“小姐说了，这孩子留不住，何必让公子伤心。”
……留不住？
怎么会留不住？长安明明长大了啊。
岑越沉默着不说话，裴云逸轻声开口：“你的意思是，当年有人不肯让温姑娘留下这个孩子？”
妇人闻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老爷知道小姐怀了孩子，大骂小姐无媒苟合。知道是妖的孩子后，更是气得不轻，将小姐关了起来。”
黎想只是略一细想，便只觉得寒毛直立。
“所以当年岑前辈去找她时，她被关了起来……”
“是。”妇人擦了擦眼泪，“那时候老爷已经让人送了落胎药来，那药听说是妖的孩子也能打了。”
“小姐被按着喝了药，随后便写了两封信让我带走。”
岑越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黎想下意识朝他看去。
他静静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再说，可却看着像是一触即碎。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
“两封信？当年我只收到了一封。”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
“是我记错了，当年小姐就写了一封信。小姐和孩子早已不在人世，当年的事也都过去了，公子还是早日回去吧。”
周明修虽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今也能听出些不对劲来。
“温家家风严谨，若是温家主断定你家小姐无媒苟合，又将人堕胎致死，你是如何活着离开的？”
随后他敲了敲桌子：“你早早离开了临安城，可能不知道，我们周家同沈家有些缘分，我也听说沈家主母曾经是温大姑娘的闺中密友。”
“而沈家姑娘身旁。”周明修顿了顿，微叹一声，“常年跟着一位半妖，年岁同沈姑娘差不多。”
妇人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不可能！当年老爷逼着小姐喝了不少药！小姐要活不下去让我去找……是了……若是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黎想疑惑问道。
“沈夫人出嫁前姓谢。”周明修道。
黎想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妇人，裴云逸叹了口气：“你当年见过沈夫人是吗？温小姐当年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了岑前辈，另一封便是给了沈夫人。”
妇人垂着头，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那封信是我送去沈府的。小姐同谢娘子自幼相识，她说谢娘子会救下我，我便带着信去了沈府。”
黎想忍不住问：“然后呢？”
“我不知道。”妇人摇了摇头，“信送到了，谢娘子让我离开临安城，从此我再也没有回来过。”
-
周明修让人将妇人送了出去，岑越却仍坐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
黎想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云逸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拉出了正厅。
直到回到两人的院子，黎想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不要喝点果汁？喝点甜的你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黎想抬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人也是半妖。
“裴云逸。”黎想突然很想知道，“我从未听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你在万清宗过得开心吗？”
裴云逸怔住了，他盯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乌黑的眼中满满都是自己，还有着对自己的担忧。
好满足……她若是能一直这样看着自己，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但还是不要让她难过了。
黎想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是不是自己刚刚问得太突然了？不会戳中人家的伤心事了吧？
可还没等她开口，裴云逸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许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黎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终于轻轻笑了起来。
“开心的。”
那声音很轻，握着她的手却比方才紧了些。
“万清宗很大，师弟师妹也多，平日里总有人陪我说话。”
裴云逸说得温和，黎想却觉得他今日的神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还在琢磨，便听见他又道：“想想，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儿？”
裴云逸没有回答，带着她跃上了屋顶。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屋檐上，连绵的晚霞几乎铺满了半边天空。
黎想在他身边坐下，一时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在高处看夕阳还挺漂亮。”
“嗯。”裴云逸笑道，“万清宗的夕阳也很漂亮。”
黎想转头看他，在周府后两人并没有再吃易容丹。
昳丽的容貌在这夕阳下泛着柔光，看着黎想心里一软。
“在万清宗我最喜欢在高处练剑，累了便坐下看看这夕阳。”
裴云逸望着远处：“冬日下雪的时候，山上又积着厚厚的雪。清风那时候便会爬上来找我打雪仗，每回都输我弄得满身都是，师傅说了几次也不听。”
黎想忍不住笑了：“你也不让让他？”
“让了也没赢。”
黎想笑得更大声：“真的假的，看来你小时候也挺闹腾啊。”
“我小时候本就没那么正经。”
“骗人。”黎想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歪头看他，“你都说说你干过什么坏事。”
裴云逸想了想，便挑了几件无伤大雅的趣事说给她听。
黎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追问几句。
裴云逸便耐心地回答。
那些年并非没有值得怀念的事情，也并不像他说的没有一点苦楚。
只是如今黎想坐在他身边，认真听着他讲述从前，偶尔还会因为他的话笑出声来。
裴云逸侧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映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那些往事也不再重要。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陪着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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