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英霞的警告
第一百章
别墅二楼，雅致静谧的书房内，温润茶香混着淡淡的旃檀气息。昏黄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室内衬得静谧又悠远。
不锈钢轮椅之上，白发苍苍的高英霞静静端坐。
张研见书房内唯有老人一人，恭敬开口：“老寿星好。”便安静立在门口。
高英霞一动不动，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定定凝望着他的眉眼。
那张脸清晰落在眼底，却又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又深刻的身影渐渐重叠——岁月漫漶了过往细节，唯独那份熟悉的气韵分毫未变。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厚重：“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收下你的贺礼吗？”
张研心头猛地一跳。今晚寿宴宾客无数，无数珍稀名贵的贺礼摆在厅堂，她始终淡然漠视。自己送出的这根金条不算惊世骇俗，可她唯独亲自收下。
金条源自老黑山，前世的她绝无见过的可能——那就只剩一种解释：极有可能六十年代的自己给她说过什么。
那么岂不是说，自己在六十年代，可以利用在知青中的影响力来干扰后世的发展，或者是提前布局？
他压下心底的想法，没有正面接话，只是试探着说道：“您喜欢便好。顺心随意，方能逍遥长寿。”
高英霞布满褶皱的面庞微微一动，旋即朗声一笑，眼底藏着通透与释然，“好一个顺心随意。原本我还有满腹疑问想要问你，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一切顺其自然便好。你过来。”
张研快步上前。高英霞缓缓抬起枯槁的手，将一方印着小猫钓鱼图案的旧手帕轻轻放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手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心头微微一颤。
六十年前，他在知青点见过同样的图案——那是高英霞亲手绣的，说是要寄给家里的妹妹。
没想到她还留着。掌心微微一沉——手帕中除了自己送出的金条，似乎还裹着另一件薄薄的坚硬物件。
张研正要问六零年发生了什么，高英霞张了张嘴，似乎要继续说下去，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含糊的痰音，她猛地按住胸口，身体剧烈地前倾。
房门猛地推开，沈小敏、张嫣茹连同随行护士三人快步冲入。护士熟练地顺着她的后背，另一手已经摸出气管舒张剂递到老人唇边。
张嫣茹瞬间挡在轮椅前方，看向张研的目光满是警惕，“小张，你的孝心我们看在眼里，但老人家身子孱弱，往后这种单独见面还是能免则免吧。”
张研没理会张嫣茹的敌意，目光越过她落在高英霞身上——见老人无碍，他不再多言，将手帕收好，微微颔首，转身朝外走去。
就在他抬脚跨过书房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呢喃。
那声音含混模糊，像是从深深的梦里浮上来的气泡。
但张研听清了。
她说的是，“张研......小心......”
张研身形一震，猛然回头。
可高英霞已然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双眸浑浊黯淡，方才那声叮嘱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听，再无半分痕迹。
“我送你。小婕还在楼下等呢。”沈小敏快步追上前来，出了书房才低声解释，“外婆年纪大了，时常神志不清，我妈也是担心她太激动，你别往心里去。”
张研默然前行。那是老人年迈的呓语，还是跨越岁月而来的警告？这必须搞清楚！
主宅宴席已散。张研下楼，一眼看到了等候的高婕。
少女眉眼弯弯，凑上前打趣：“队长，姑奶奶单独召见，是不是赏了你什么宝贝？见面分一半！”
张研淡淡瞥她一眼：“再胡闹，一会儿赏你一顿竹笋炒肉。”
高婕立刻夸张地惊呼一声，闪身躲到沈小敏身后，“表姐你看，他要打人！”
沈小敏无奈地瞥了表妹一眼，真诚开口：“今天多谢你解围，也谢谢你送的寿礼。改日我定然专程登门答谢。”
高婕从表姐身后探出头：“还有我还有我！明天我带你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
张研简单道别，指尖与沈小敏轻触即分，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婕晃着钥匙，紧跟其后。
停车场旁，眼前一幕让张研脚步顿住。
别墅佣人正收拾宴席残局，一盘盘几乎未动的海参、鲍鱼、蓝龙、烤鹅、烤鸭、烤全羊、精致糕点，甚至许多完好未拆封的礼盒鲜果，被尽数倒入黑色垃圾袋中，在路灯下堆成小山。
这一幕猛地撞进张研眼里，六十年代苦寒的画面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婴儿的啼哭中，胡长河偷偷举刀刺向自己的腿；老羊头整日蹲在牛棚里，只为寻几粒没消化干净的粮食果腹......
面黄肌瘦的知青，小雪腿上的浮肿，像是走马灯在他脑海中轮转穿梭。
可眼前这些人，坐拥金山，却把能活命的珍贵食物视作垃圾。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脑海剧烈冲撞，一股闷堵的火气直冲胸口。
他拳头死死攥紧，指腹泛白，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酸涩与愤懑，猛然抬头看向别墅二楼。
此刻他很想问问高英霞，是否知道这些事。
高婕发现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衣袖，“哎，你身体不舒服？”
张研闭上眼睛，静了几秒再次睁开，低头看向高婕，冷冷问道，“那些食物怎么处理？”
高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垃圾桶，也皱了皱眉：“好像……要么拿去喂牲畜，要么就直接丢了吧。”
张研深吸一口气：“你帮我问一下管事的。如果要丢弃，这些东西不如送给我。”
高婕瞪大双眼，“你、你要这些剩菜剩饭干什么？”
“别管。帮我问问就行。”
看着他凝重严肃的表情，高婕不敢再多调侃，连忙转身走向现场负责收拾的管家。
二楼书房内。
张嫣茹看着护士为高英霞量完血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高英霞浑浊的眼眸骤然恢复清明，轻声问，“小茹，那小伙子呢？”
张嫣茹微微一怔：“妈，人家已经回去了。您身体刚好，往后少见些外客吧。”
高英霞皱眉，轻咳了两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妈听你的。我时日不多了，你们也都长大成家立业，我再也帮不上你们什么，更不想给儿孙增加负担......”
张嫣茹眼圈一红，抓紧了母亲手腕，仿佛是怕她突然离开，声音也哽咽了，“妈，您能长命百岁，别说这些了，我送您去休息！”
高英霞突然反手抓住女儿的手，“我没别的心愿，唯独放不下当年的那些战友，刚才那孩子是故人之后，将来他有事求到门上，你必须帮一把，能不能答应？”
张嫣茹沉默了几秒，看着母亲那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记得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只要那小子别再来打扰母亲养病，帮一把也不是不行。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得到允许后，一个身穿雪白衬衣、打着领结的人进门，微微躬身说道，“张总，楼下有位客人，托高小姐来问——那些准备处理的剩菜，能否让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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