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荒原塌成一片泥沼
那一声沉闷的“咕噜”，仅仅是个微小的开头。
那匹雄壮的黑色战马，带着千斤巨力的铁蹄并没有踩到坚实的大地。
原本覆盖着薄冰和积雪的荒原表面，瞬间破裂。
前蹄直直扎进了地底。
这不是踩空，这是整块地皮在恐怖的踩踏下彻底液化了！
这里本就是黄河故道的一片古老干涸沼泽。
连月大旱让地表板结得坚硬，但刚才那场因为九皇子随口一句话引来的超级暴雨，早就把地底彻底浇成了一锅浓稠的烂泥粥。
刚才燕王那百门重炮的疯狂轰击已经震松了深层土层，现在五万匹重甲战马同时狂奔，恐怖的物理共振终于压垮了地质结构的最后一根稻草。
“嘶——！”
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
它粗壮的前腿在巨大的惯性下深深陷入泥潭，奔跑的动能无处宣泄。
“咔嚓”一声脆响，马腿从膝盖处齐根折断。
马背上的重甲骑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大头朝下直接栽进了前方的烂泥坑里。
这根本不是个例。
“咕噜咕噜”的地表塌陷声，在整个冲锋阵线上疯狂蔓延。
方圆数里的荒原表面，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面崩塌。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雪狮重骑兵，连人带马直接陷入了深达数米的烂泥潭中。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钢重甲，那一身加起来足有上百斤的铁疙瘩，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越挣扎，陷得越快。
黑色的淤泥瞬间没过了战马的马腹，无情地灌进了骑士的面具缝隙里。
“停下！前面塌了！勒马！”
被甩进泥水里的前排军官拼命挥舞着双手，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这声音在十万大军狂奔的轰鸣中，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五万重骑兵形成的集团冲锋惯性，根本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后方的骑兵视线被风雪和前排的重甲遮挡，他们只知道端平马槊死命往前冲。
当他们看清前方的同袍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时，手里的缰绳已经拉不住了。
多米诺骨牌效应，在北虎关外轰然上演。
第二排重骑兵狠狠撞上了深陷泥潭的第一排。
巨大的冲击力让战马的脊椎瞬间折断，骑士们犹如叠罗汉一样连人带甲砸进烂泥里。
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砰砰砰！”
战马相撞的沉闷巨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合着几万人的凄厉惨叫，在荒原上空炸成了一锅沸腾的血肉烂粥。
后方的骑兵拼命死拽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却依然被身后收不住脚的同袍狠狠撞翻。
成千上万匹披着重甲的极北战马，在这个巨大的地质陷阱里疯狂翻滚、踩踏。
那些侥幸没有摔断脖子的骑士，想要从泥潭里爬起来。
但他们刚站直身子，立刻就被身后扑上来的战马野蛮地踩成了肉泥。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燕王那支足以横扫天下、号称无敌的黑色钢铁洪流，在这片烂泥塘里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堆无法动弹的铁王八。
五里外的高坡上。
燕王苏棣抓着马缰。
他那双眼睛瞪得眼角直接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他看傻了。
他筹谋了十年的底牌，他引以为傲的十万雪狮骑。
没有死在大离守军的刀枪下，没有死在两军对垒的冲锋中。
就这么荒谬、可笑地前锋覆灭、主力重创，陷在了一片突然崩塌的烂泥塘里！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燕王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咆哮。
他指着那片吞噬了他大半精锐的沼泽，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马背上。
“刚才还是冻土！怎么转眼就成了沼泽！老天爷你瞎了吗！”
旁边的偏将吓得滚落马鞍，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王爷！退吧！前锋五万铁骑全折在里面了，后军也乱成了一团，这仗没法打了啊！”
燕王咬着牙，残缺的门牙缝里往外渗着血。
他太不甘心了。
北虎关就在眼前，大离的江山就在眼前！
只要跨过去，他就能坐上太极殿的那把龙椅。
但他现在看得很清楚。
那片沼泽把他的重甲兵种克制到了极点。
重骑兵失去了速度，掉进泥坑里，连个拿着粪叉的农夫都不如。
北虎关城墙下。
魏铁山双手握着厚背砍山刀，满脸是血地站在最前方。
他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拼死填命的准备。
他甚至连怎么挡住敌军后队的下一轮冲锋都算好了。
结果他等了半天。
预想中后军追加的钢铁撞击并没有到来。
魏铁山愣愣地看着几百步外那片人仰马翻、惨叫连天的烂泥塘。
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白狮面具骑士，现在在泥水里绝望地扑腾。
“这……这他娘的也行？”
魏铁山手里的砍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余下的京营将士也全看傻了。
大伙儿举着刀枪，瞪着眼睛，脑子彻底宕机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魏铁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一把摸向贴身藏着的那半块风干橘子皮，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绿光。
“天命！这是绝对的天命！”
魏铁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水里，冲着南方京城的方向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九殿下万岁！活祖宗显灵啊！”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真气，在关外炸响：“殿下说咱们是在修工程，那谁敢踩咱们的工程，谁就得掉进粪坑里吃屎！老天爷把路都给他们掘断了！”
余下的京营将士彻底沸腾了。
他们亲眼看着敌人的重炮被泥石流活埋，现在又亲眼看着无敌的重骑兵被沼泽生吞。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冷宫天命半信半疑，那现在，这些余兵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九殿下的狂热死忠！
“九殿下万岁！”
“活祖宗保佑！”
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在北虎关外轰然爆发，硬生生盖过了对面泥潭里的凄厉惨叫。
大离将士们的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那股子抢夺国运红利的疯狂劲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泥坑里把那些残存的重骑兵当成搬砖的脚手架。
燕王听着大离军队那近乎疯魔的欢呼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起兵南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跟大离的朝廷打仗，他是在跟这片天地的物理法则作对！
火炮被雨浇，冻土变沼泽。
人力怎么可能跟老天爷斗！
“撤！给本王撤！”
燕王目眦欲裂。
他知道大势已去，如果再不走，等大离的军队反应过来，他这仅剩的几万后军连同他自己的脑袋，全得留在这片烂泥地里。
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极北雪山大营！”
燕王带着仅剩的中军亲卫，连那些陷在泥潭里的同袍都顾不上救了。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极北藩王，此刻狼狈地朝着极北深处的连绵雪山疯狂逃窜。
冷酷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掩盖着这支残军败将的马蹄印。
燕王回头看了一眼北虎关的方向，咬紧了牙关。
他手里还有极北雪山那道天然屏障，那是他经营了十年的老巢，易守难攻。
只要退回大营，死守雪山，大离的军队就休想踏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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