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谁敢拦？
屋内，一片寂静。
许国栋伸出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涨成通红。
“五十万……？”
“买通……队长？”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
许国栋在工地上管了半辈子材料，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买通治安支队的队长”、“动用私刑”这几个字。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你放屁！”
憋了半天，他才吼出一句。
“我儿子老老实实上班！他哪来的五十万！”
王彩凤可不听这个。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
“哎哟我的天哪——”
“没天理啦！欺负人啦！”
“我们家子豪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害得进了局子！”
“你还在这儿编排他！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她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双手拍着地砖，啪啪作响。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我的儿子！”
“你把我儿子弄进去的，你给我弄出来！”
“要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满屋的人，都被这一出闹得手足无措。
刘秀芝想上去拉，被王彩凤一把甩开。
“别碰我！你们家也不是好东西！”
“要不是你们家跟陆万舟结了仇，我们子豪能跟着遭殃吗？！”
陆万舟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动一下。
等她嚎够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许婶。”
“你儿子在里头，是因为什么进去的，你可以自己去问。”
“前天晚上，许子豪找到曹文斌，给了五十万。”
“要曹文斌办的事只有一件——”
“把我抓进去，刑讯逼供，逼我在认罪书上签字。”
“这些话可不是我编的。”
“是曹文斌自己在审讯室里，一句一句招的。”
王彩凤的嚎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趴在地上，扭头看向许国良。
“国良……他说的是真的？”
许国良没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反应，比什么回答都明白。
王彩凤的脸色，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陆万舟！”
许国良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
他不敢接曹文斌那茬，只能把火往别处撒。
“就算子豪有错，那也是你逼的！”
“你把我女儿逼成什么样了？！”
“你把子豪害进去了！现在还要把许家往死里整！”
“我今天跟你拼了！”
他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陆万舟砸过去。
刘秀芝跟着尖叫起来。
“打！打死这个白眼狼！”
“我们许家跟你没完！”
王彩凤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我儿子要是出不来，我跟你同归于尽！”
四个人，四张嘴。
骂声、哭声、喊打声，搅成了一锅粥。
屋里的空气，热得像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不重。
可满屋的喧嚣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看去。
八仙桌的主位上，许德厚手里的汤碗掉了。
老人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旁边歪。
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嘴唇哆嗦着，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
“爷爷——！”
许甜甜第一个冲了过去。
“爸！爸您怎么了！”
许国良的茶杯当啷落地，腿都软了。
刘秀芝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扶住老人。
“药！药在哪儿！快拿药！”
许德厚的手，死死攥着心口。
呼吸越来越急。
一口气像是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爷爷您别吓我……爷爷……”
许甜甜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伸手去摸老人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许国良吼得嗓子都劈了。
刘秀芝抖着手掏手机，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喂……喂！市一院吗！我爸心脏病犯了！快来啊！”
“地址……地址是……”
她一急，连自家地址都说不利索。
客厅里乱成一团。
哭声，喊声，脚步声，撞得人头皮发麻。
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陆万舟。
他看着歪在椅子上的老人，眼神沉了沉。
唇色发绀，指甲泛紫，一口气堵在膻中。
这不是普通的心绞痛。
是气急攻心，心脉瘀阻。
救护车从市一院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死三回。
陆万舟往前迈了一步。
“让开。”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满屋的嘈杂。
许国良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还想干什么？！”
“我爸都这样了，你还要——”
“让开。”
陆万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刘秀芝尖叫起来。
“你少碰他！你懂什么医！”
“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陆万舟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许德厚身上。
“老爷子。”
“您信不信我？”
许德厚的眼皮动了动。
老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是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陆万舟。
嘴唇动了动。
“信……”
一个字，气若游丝。
可满屋的人，都听见了。
陆万舟蹲下身：“松手。”
许国良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扶着父亲的手。
陆万舟三指搭上老人的腕脉。
三息。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针包。
“你们拦了我，老爷子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此话一出，没人敢动。
刘秀芝的手举在半空，想拦又不敢落下去。
她看向许国良。
许国良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可那只脚，终究没敢往前迈一步。
因为他看见了他爸的眼神。
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陆万舟。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陆万舟展开针包。
第一针，落在膻中。
银针入肉三分，不深不浅。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人中。
第四针、第五针，落在两侧心俞。
起落之间，稳、准、快。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仿佛这套动作，已经在他手里演练过千万遍。
屋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根银针。
连王彩凤都忘了嚎。
第六针落下——
“嗬——”
许德厚喉咙里那口气，猛地一松。
揪着心口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第七针。
老人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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