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夸大其词
两个女眷面上并无眼泪,甚至有些恍然。
她们脚步虚浮,看着木牌,颤巍巍地辨认尸体。
这些尸体也不是各个都炭化严重,也有几个尚且保留点人样。
“妾身的丈夫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前年赌输了银子被债主切下的……”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这个……正是了,真的是他。”
另外一边,仵作在家眷的要求下,翻找着尸体上的残留物。
“这个尸首的确是我爹……民女不会认错的。”很快,这女子也低声说道。
郢康郡王有些不解:“你如何认出来的?”
仵作连忙站起身来,手中木盘上放了一块很小的金指环:“刚刚这位姑娘让小人又找了一遍,这才发现这尸体的手里攥着此物,因埋入血肉,所以第一遍探查的时候没有发现。”
“这是我娘的东西,前几日输给了赌坊,我爹很后悔,说只要将东西赢回来就再也不赌了……这东西不起眼,民女、民女只是抱着一丝可能过来瞧瞧,没想到真找到了……”指环找到了,人也对上了。
她娘如今病重快死了,所以爹才下了决心要改。
今日她将指环拿回去,娘也能安心了。
“这个人……”小厮的鬼魂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记得的,他当时将金指环赢了回去,当时便出了赌坊,可没过一刻钟,他又回来了,用这指环做赌,赢了不少银子,嘴里念叨着,说这东西是他的护身符,攥得紧紧的都不让人多看……”
“若他赢回东西的时候就彻底收手不赌,就能躲过这场火灾了。”阴魂叹了一声可惜。
谢栖玉看着那尸体,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活命的机会他曾有过,却被赌博的情绪左右,自寻死路。
即便昨日不被火烧而死,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是信物,那就拿走吧。”谢栖玉对着那小姑娘说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将你爹八字给我,我算一算。”
对方不解,但格外听话,立即告知。
谢栖玉装模作样算了算,干脆道:“昨夜子时乃是你爹财运最浓的时候,但同样也是你爹的死劫,若其在财运盛时及时抽身,便可化解,可惜……贪念缠身,迎来祸患。”
小姑娘震惊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有些泪花:“您、您的意思是,我爹……本来可以走的?”
谢栖玉点头。
让这小姑娘觉得自己的父亲金盆洗手不赌了,对其生出怀念和惋惜?
谢栖玉不喜欢这种让人糟心的误会。
小姑娘也不傻,这指环已经在他爹手里攥着,东西已经到手,若真按她爹出门前所说,赢回东西就回家,那怎么还会死在赌场里呢?
总不能是他爹要离开的瞬间,火焰蔓延出来吧?
只能说,她爹……赢了,却还是留在了赌桌上。
她和娘输了。
“谢谢大人告知……”小姑娘本来十分伤心,但此刻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含泪转过去头,回到了人群中。
接连两个家眷认亲都确认没错,其他瞧着,也松了口气。
镇狱司辨尸的准头是没错的!
自家坟地里,不会埋着别人的尸骨!
以后每年祭拜时,也不会膈应了!
郢康郡王震惊不已,没想到两个都对了,只是如此一来,他请卫世子前来的行为……反而愚蠢。
此时卫归绍已经被护卫送回马车上,清理了身上污秽,又找铁鹰卫强行要了面罩等物,这才过来。
“只是辨认出尸体而已,又不是找到了凶手,谢司狱可不要更高兴的太早。”卫世子十分虚弱,心里憋着一口气,“而且,岑家和沈家公子的尸身,你还没找到呢。”
“卫世子是不是没带脑子过来?你那京县县令的位置是靠荫庇得来的吧?”谢栖玉还不希望他走呢。
她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人挑衅的。
人生,多些这种蠢东西当绊脚石,也显得没那么枯燥乏味。
卫世子怒目而视:“你看不起荫庇承官之人?!谢栖玉,那是只有高门大族才有的体面,是陛下的恩赏,你是羞辱我还是羞辱皇家!?”
“自己能力不行,就给别人喷口水,卫世子,不是声音大、口水多,能力就强的。”谢栖玉心平气和,甚至还带着笑容:“你刚刚问我岑、沈两位公子的尸身,如此简单的事情,也能开得了口,实在让我佩服。”
“你什么意思?”卫归绍有些跟不上谢栖玉的话了。
简单?
哪里简单?
“人人都知道,那两位公子行事张狂,出门之时穿着显眼,身上挂着不少贵重之物,但这些尸体身边的东西已经被检查了一遍,压根就没找到相应财物,也就是说,那二人压根就没死在这里,这很难理解吗?”
“以前听说卫世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才知世人所言,真的夸大其词了。”
卫世子大怒:“那些物件黢黑,还没清洗整理完!”
“那你回去慢慢整理吧,反正这些尸体你也见不得。”谢栖玉白了他一眼。
她话音一落,俞三也过来了:“谢司狱,我按你的说法在各个角落都排查了一下,的确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俞三说着,将自己刮下来的各种残留物递了过去。
“这是洧水燃烧留下的痕迹。”旁边铁鹰卫瞧了一眼,立即说道。
“那是什么?”李歧和俞三一脸迷茫。
“乃是猛火油,军营那边用得着,只是不好掌控且味道、烟气都很大,多用于攻城,此物受朝廷管控,普通百姓间禁止流通,就算有地方发现此物,也不可私采,有些黑市上或许有得卖,但份量不会很大。”铁鹰卫知道的挺多。
谢栖玉看着那残留物,再听此言,就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后世的石油。
怪不得这屋子烧得如此厉害,原来是在角落撒了这东西。
不过份量应该不太多,要不然情况更惨烈些。
这场火灾会死这么多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有人锁了门。
万金赌坊为了让赌徒们更加沉浸其中,墙壁有很多个镶嵌琉璃的小窗,很有气氛,但钻不出人。
到了夜晚,幽暗的环境,越往里走有趣的玩法就越多,进去容易,想走就难了,门又小又窄,稀里糊涂就能拐进下一个赌桌上。
想绝后路,挺容易的。
谢栖玉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事儿。
赌坊里都有打手,这么大的赌坊,人员管理应该更严谨,门外该有人守着……人呢?
不可能任由着凶手将门堵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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