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谋反
皇宫,嘉和宫。
德妃在殿中来回踱步。
她眉心紧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乱如麻。
算时辰,陛下此刻应当已经入京,父亲带着朝臣去拦驾,不知眼下究竟如何了。
她等得心焦,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娘娘——”
梧桐匆匆入殿,脚步又急又碎,脸色发白,连行礼都顾不上。
“国公爷传讯来了。”
德妃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声音又急又紧:“父亲怎么说?”
梧桐咽了咽口水,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国公爷传话来,说陛下带着皇后高调回了京城,国公爷带人拦住圣驾,当众揭穿皇后的罪行。可陛下执意要护着皇后,反倒把皇后出宫的事,全推到了娘娘头上——说是娘娘给皇后下药迷晕了,趁乱把人送出宫,要谋害她!”
德妃瞳孔猛然一缩:“什么?!”
她攥紧帕子,浑身微微发颤。
“明明……明明是太后逼她离宫,她自己也是同意的,与本宫何干?陛下这是……这是赤-裸-裸的包庇和诬陷!”
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胸膛里翻涌的怒意与委屈:
“皇后与宋珏私奔出宫,她还本就是罪臣之女,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陛下为何要如此维护她!”
她入宫这些年,恪守宫规,谨言慎行,待下宽厚,与人为善,从不结怨,还替陛下生下了霖儿。
她自问处处做得周全,陛下为何要如此待她?
梧桐压着声音,语速又快了几分,将国公爷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道出:
“娘娘,国公爷说,陛下将皇后出宫一事栽在娘娘头上,便是要直接拿国公府开刀。国公爷没有退路,已与陛下撕破脸,要陛下清君侧。可陛下为了皇后,寸步不让,丝毫不在意朝臣与百姓的议论,甚至还给国公爷定了个谋反的罪名!”
德妃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了半步,死死扶住桌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什……什么?谋反?我国公府百年世家,世代忠良,怎么会谋反?”
她猛地抓住梧桐的手臂,“那父亲现在如何了?”
梧桐垂下眼帘。
“娘娘,国公爷说,京城大半兵力都握在他手中,事已至此……他已经……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顿,咬着唇,吐出那个字,“反了。”
德妃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某处,像是丢了魂。
反了?
父亲……反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来回翻滚,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父亲能成功么?
若是失败了……她不敢想。
梧桐连忙弯腰将她扶起:
“娘娘,国公爷还传了话来——让您即刻调遣宫中禁卫,将太后、大皇子、四皇子、二公主,全部控制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双手呈上。
“这是国公爷给的玉牌,可调宫中部分禁卫。”
德妃低头盯着那枚玉牌,铜制的牌面上刻着狰狞的虎纹,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将它狠狠握入掌心。
梧桐觑着她的脸色,低声劝道:“娘娘,国公爷也是被逼无奈。陛下回宫第一件事,便是要定您的罪,您的结局不是冷宫就是赐死。娘娘倒了,下一个便是国公府。是陛下无情无义在先,怪不得国公爷。”
德妃的眼神渐渐从慌乱中凝实,涌上一层冰冷的决绝。
对,是陛下先不仁的。
是他不分是非、独宠妖后,是他要残害忠良、铲除异己。
她只是……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攥紧玉牌,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她抬步走出嘉和宫,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梧桐跟在她身后,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忍,随即又敛了下去,快步跟上。
*
宫外。
国公爷那声威胁落地,乔书仪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宗政珩。
宗政珩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放心。一切都在朕的算计之中。”
话音刚落,一名宫内的禁军策马疾驰而至,在銮驾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洪亮,震得御道上人人可闻:
“陛下!臣有紧急军情禀报!德妃与国公爷里应外合,图谋不轨!国公爷在宫外拦驾逼宫,德妃已在宫中假传圣旨,调遣禁卫,直奔慈宁宫而去!她欲挟持太后、大皇子、四皇子及二公主,意图以此要挟陛下!”
那禁军抬起头,目光凛然:
“国公爷狼子野心,早有谋反之念!今日之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他先以皇后身世蛊惑朝臣,又借清君侧之名举兵谋反,其罪当诛!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恳请陛下下令,即刻围剿叛军,肃清朝纲!”
銮驾内,宗政珩面色不改,他缓缓站起身来,掀开珠帘,走出銮驾。
他负手而立,扫过跪了一地的禁军,扫过犹在负隅顽抗的叛军,最后落在国公爷青白交错的脸上。
“国公爷谋反,罪证确凿。传朕旨意——所有叛军,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銮驾四周,禁军与寒鸮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周围的百姓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关于皇后的流言蜚语,从头到尾都是国公爷为谋反布下的局。
他先用谣言动摇民心,再借清君侧之名举兵逼宫,手段不可谓不毒。
国公爷却面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炬,声如洪钟:
“陛下,您以为您赢了?老臣手中仍有数万精兵,若真要鱼死网破,今日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更何况——太后娘娘、大皇子、四皇子、二公主,都在老臣手中!陛下,您不在乎江山,难道连生母和亲生骨肉也不在乎了么?”
空气骤然凝滞。
国公爷见宗政珩不语,以为他动摇了,愈发肆无忌惮:
“陛下,老臣给您指一条明路——您今日便下旨,传位于二皇子。二皇子本就是您的骨肉,宗政氏的江山,依旧姓宗政。老臣可以在此立誓,只要陛下退位,太后娘娘和其余皇子公主,老臣定当保全,分毫不伤。否则——”
他眯起眼,尾音拖得又长又冷,“老臣便只能玉石俱焚了。”
宗政珩还没什么反应,宋珏眸光却骤然一沉,手按剑柄,怒极反笑。
他策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国公爷:
“老匹夫,你简直痴人说梦!谋反便是谋反,挟持太后、囚禁皇子,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当真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城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凛冽,一字一句如惊雷落地:“更可笑的是——你以为太后娘娘和几位皇子公主,当真在你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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