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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非常珍惜


厅内烛火摇摇,映着一桌残羹。

柳老爷端着茶盏,偷眼觑了觑外孙女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姝姝,今晚陛下……住在咱们柳府?”

乔书仪抿着唇,目光凉凉地瞟了外公一眼:“若是我想把他赶出去,外公做得到么?”

柳老爷一口茶差点呛住,连连摆手,压低声音急道:

“姝姝!你这是什么话?你从小大逆不道惯了,拉我这老头子下水做什么!”

乔书仪嘴角微微一抽,垂下眼帘,懒得再争辩,只淡淡道:“那外公便随意安排罢。”

柳老爷捋着胡子,小声嘀咕:“我是可以随意安排。可他大晚上乱不乱跑,我可管不着。”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乔书仪听得一清二楚。

她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宗政珩这个人,如今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大半夜溜进她的院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乔书仪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宗政珩与李德谈完了事,大步跨进厅中。

一桌菜已撤了大半,只剩几碟点心搁在桌边。

柳老爷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道:

“陛下,草民已让人收拾了西厢的客房,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要不要让人带您过去歇息?”

宗政珩的目光越过柳老爷,落在乔书仪身上,她正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了。”

乔书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仍是不看他。

她搁下茶盏,理了理袖口,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她原本住在娘亲的院子里,今日柳老爷知道她回来,便悄悄命人将她从前的闺房打扫了出来。

以前她偶尔会和娘亲回柳家住几日,所以柳家一直有她的房间。

宗政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乔书仪走快,他便走快;乔书仪停,他也停。

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处,又分开,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她推开院门,走进房中,转身便要关门。

门板合到一半,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边缘。

宗政珩站在门槛外,月光落在他肩上,衬得冷峻的脸半明半暗。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书仪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不住外公给你安排的客房,那就离开柳家。堂堂天子,还怕找不到地方住?”

宗政珩没有接话,目光沉沉的。

片刻,他开口:“明日,跟朕回京。”

乔书仪眉头拧得更紧,他这什么态度?

“不回。”

宗政珩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姝姝就不想知道,方才李德来找朕,说了什么?”

“与我有关?”

“太后逼你出宫,背后是德妃的算计。朕已查清楚了。这一次,国公府准备联合朝臣,当众揭穿你的身份。”

乔书仪抬眸,目光是一片冷冽的、近乎无所谓的平静。

“那就揭穿呗。正好,让你再杀我一次。”

宗政珩的瞳孔微微收缩,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若是朕能被他们逼得杀你,那朕是不是太没用了。”

乔书仪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茬,只淡淡道:“说完了?那便离开吧。我要睡了,乏得很。”

“姝姝,你不在乎朕便罢了。三个孩子,你也不在乎么?”

“国公府已经开始动作,朕已有万全之策,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可德妃还在宫里,她若狗急跳墙,暗中对孩子们下手——你打算怎么办?”

“你威胁我?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吗?你是皇帝,难道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宗政珩摇了摇头,目光坦然,语气沉稳而不失恳切:

“不是威胁。朕的意思是——咱们不妨先联手,把共同的敌人解决了。”

“朕如今心思全在你身上,若你不在宫中,朕难免分神。朕一分神,难保不会有疏漏。孩子们独自在宫里,德妃虎视眈眈,若朕因牵挂你而乱了方寸,给了她可乘之机……”

“姝姝,你也不愿看到孩子们出任何差池,是不是?”

乔书仪抿着唇。

宗政珩这嘴,有情又有理。

让她都不知道如何拒绝了。

“等德妃的事了结,等孩子们都安顿好,你再跟朕算旧账。到那时,要打要骂,朕绝无半句怨言。明日先跟朕回京,好不好?”

宗政珩自然不会让德妃伤害到孩子们,但是他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

先哄回去再说。

乔书仪垂着眼帘,像是在认真思量。

宗政珩趁热打铁。

“外公和岳母都没去过京城。如今你是皇后,他们是你的至亲,也该带他们去走走、看看。再说了,三个孩子他们还没见过呢,让他们进宫见见三个孩子,他们定是欢喜的。”

这话说到了软处。

乔书仪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片刻后,终于松了口:

“回去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没有原谅你。等德妃的事了结,等孩子们安顿好,等外公和娘亲见了孩子,我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

“唔——”

宗政珩一步跨入屋内,大手揽住她的腰,低头便封住了她的唇。

随即单手托住她的臀,将她像抱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宗政珩的腿往后一蹬,将半掩的门踢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床榻上,锦被柔软。

宗政珩没想做什么,只是忍不住想亲她、想黏着她。

她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从前她没恢复记忆时,他总端着几分帝王架子,怕她嫌他轻浮,怕她笑他失了分寸。

如今,那副架子好像一下子全卸了。

只要靠近她,他都想咬她——腿、肚子、胸、臀,哪哪都想。

从前碍着面子,他忍着,装得矜持克制。

今夜他将她压在身下,没打算做什么,就是想亲,想咬。

乔书仪低头望着埋在自己小腹上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执、圭。”

可他没有丝毫停止的样子。

她望着头顶的床帐,有些无语。

她好像阻止不了他,但也没有真的反感。

等宗政珩终于亲够了,乔书仪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白日里折腾了太久,她实在太累了。

宗政珩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乔书仪阖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现在的乔书仪和从前的乔书仪……在你心里,有什么差别?”

宗政珩微微一怔,手指停在她背上,认真思索起来。

从前的乔书仪,他心动了却不自知,失去了才知那种疼会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如今的乔书仪,他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这些话,要怎么告诉她?

她一直以为,他从未喜欢过从前的她,但——不是的。

宗政珩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地开口:

“从前的乔书仪,是不想失去。如今的乔书仪,是非常珍惜。”

“不想失去,是本能。非常珍惜,是选择。”

“只有本能的时候,朕没有行动;珍惜的时候,朕才有了行动。”

乔书仪的睫毛颤了颤,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果然,没有帝王架子的宗政珩更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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