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真相
慈宁宫中,熏香袅袅。
太后坐于凤榻上,众妃嫔依序分坐两侧,正依例晨昏定省。
祝容瑜坐在太后下首。
崔婕妤垂着眼,面色如常。
淑妃不在——幽禁长宁宫,不得外出。
仪妃也不在——陛下准她养病,免了晨昏定省。
殿中气氛正僵着,外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
“陛下驾到——”
太后微微蹙眉,抬起眼,便见宗政珩一身蓝底金纹龙袍大步跨入殿中。
众妃嫔纷纷起身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皇帝怎么来了?早朝才散,不该去太极殿批阅奏折吗?”
宗政珩在太后身侧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却不饮,只搁在案上。
“前几日仪妃与淑妃落水一事,朕命李德彻查,如今已有结果。今日众妃皆在,朕便当着母后的面,将此事做个了断。”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祝容瑜坐在下首,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崔婕妤垂着眼,面色虽稳,指尖却微微发凉。
李德从宗政珩身后趋步上前,将厚厚一沓供状、证物呈到太后面前,恭声道:
“太后娘娘,此案相关人证物证,俱在此处,请太后过目。”
太后接过,一页一页翻去,越翻脸色越沉。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
宫女小兰,咸福宫二等宫女,起先一口咬定是崔婕妤指使她拦截侍卫、谎报消息。
但细查之下,小兰箱底藏着的琉璃镯子,是祝昭仪之物。
这还不止,她竟还与一名侍卫私通,将主子历年赏赐的金银首饰贴补给那侍卫。
从那侍卫处,又搜出了更多祝昭仪赏给小兰的物件——珠花、玉簪、银锁片。
铁证如山,小兰真正的主子,是祝昭仪。
宫女小檀,长宁宫淑妃的贴身丫鬟,在慎刑司熬不过重刑,直接招供。
她供出祝昭仪如何与她暗中联络,如何约定信号,淑妃落水后她如何从偏僻小道抢先赶往太极殿报信。
口供详尽,时辰、地点、信物,环环相扣。
太后又翻了一页,上面是皇帝的亲笔批注——宫女小檀,朕亲自审之。
皇帝的手段,太后比谁都清楚。
便是寒鸮卫落在他手里,也未必能守口如瓶,何况一个宫女。
经此一番查证,诸般罪责渐次分明:
祝昭仪是幕后主使,一手策划冰窖之局,意欲借暗河取仪妃性命。
淑妃虽非主谋,却早已知情,披风内藏气囊便是明证,但她不过是将计就计,以求自保,并未主动加害旁人。
至于崔婕妤,她未曾亲手设局,却命身边宫女四下散布淑妃被陛下亲手救起的消息。
不过片刻,阖宫上下便皆知晓淑妃已然脱险。
那些本奉命去救仪妃的侍卫,听闻此讯,误以为仪妃那边已无需驰援,如此一来,便生生延误了救人的时机。
虽非有意为之,却是间接助了祝昭仪一臂之力。
太后攥紧了手中的宣纸。
一旦当众宣布这结果,容瑜便活不成了。
谋害两位妃位,是死罪。
她怎么就能蠢到这种地步?瞒着她想要杀了淑妃,可最后呢,连个尾都收不干净!
宫女小檀受了酷刑,招了也就罢了。
容瑜赏赐了那么东西给小兰,她竟敢直接用这样的人做事,留下满手把柄,不是找死么?
崔婕妤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太后的神色。
见太后嘴角微微发僵,以及迟迟不肯宣布的结果,便有了猜测。
看来陛下查出来的东西对太后不利。
一瞬间,她心头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悄悄落了地。
查出来的是应该是祝昭仪。
幸好,幸好她留了一手。
当初小兰刚被分到咸福宫时,崔婕妤便觉着这丫头不对劲。
一个二等宫女,眉目间却总带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沉静,像是被人特意调教过的。
她摸不准小兰究竟是谁的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丫头背后一定有主子。
那时她手里正好攒了不少祝昭仪的首饰,都是她当年还是贵妃时,私下从祝昭仪库房中设法取出来的。
祝昭仪仗着太后撑腰,一贯招摇,首饰戴过一两回便腻了,随手丢进库房,从不自己清点。
她买通了管库房的宫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几件。
她原本是防着祝昭仪会成为她封皇后的后患,那些“证据”不过是提前埋下的闲棋冷子,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她自保的护身符。
崔婕妤在心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太后将那沓供状缓缓合上,搁在案边,抬起眼,目光从满殿妃嫔脸上一一扫过。
“哀家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罢。”
妃嫔们有些不明所以,陛下不是说了要当众宣布吗?
可见陛下并未阻止,妃嫔们只能纷纷起身,告退离开。
崔婕妤垂着眼,随着人流退出殿外,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脊背也悄悄塌了下来。
祝容瑜走在最后,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几次回头望向太后,眼底满是哀求。
太后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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