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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衔枝认主


乔书仪从慈宁宫请安回来,一进寝殿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隔两日便要起个大早去给太后请安,着实磨人。

她本是贪睡的人。

从前在晋安王府,日上三竿才起是常事,谁敢扰她清梦便是触了她的逆鳞。

后来到了吴郡,生下暄暄,头几个月夜夜都要起身照看,虽有嬷嬷丫鬟帮手,到底睡不囫囵,便养成了日上三竿才起的习惯。

偏生宫里给太后请安定在辰时初,卯时刚过就得起来梳洗装扮,不能有半分仪容之失。

这便意味着,她每日不到卯时便得睁眼。

衔枝见主子一脸倦容,连忙端上一碗热粥:

“娘娘,小厨房熬了养胃的粥,您喝些便去歇一觉,养养神罢。”

乔书仪又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懒“嗯”了一声,在寝殿外间的桌边坐下。

衔枝手脚麻利地将粥碗摆好,又替她布了筷。

乔书仪舀了一勺,慢慢吹着热气,随口问了一句:

“衔枝,你以前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

衔枝垂首答道:“回娘娘,奴婢先前一直待在宫外的行宫。这次陛下南巡,李德公公见奴婢还算机灵,才将奴婢带在身边。”

乔书仪:“衔枝,本宫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这永乐宫里,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珠子,谁知背后是谁的人?唯独你和金嬷嬷是陛下亲自拨来的,本宫才敢多信几分。”

衔枝:“多谢娘娘抬爱。”

乔书仪:“只是不知……衔枝的主子,是本宫,还是陛下?”

衔枝心头一凛,当即跪下,抬眸直视仪妃。

她早觉出这位娘娘不像面上那般温善,私下里那双眼睛时常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在淑妃面前是另一副面孔,在陛下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

四名一等丫鬟中,她看似最得信任,可衔枝清楚,仪妃待她与待旁人并无分别。

她们谁都没能真正走进主子心里。

衔枝压下纷乱的思绪:“娘娘,奴婢是永乐宫的人,娘娘是永乐宫的主子,奴婢的主子自然是您。”

乔书仪微微偏头,勺子在粥碗中轻轻摇晃:

“可本宫要如何才能信你呢?”

“娘娘,奴婢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不涉及伤害陛下,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推脱。奴婢当初在陛下面前争着出头,不过是存了攀附贵人的心思,不想再在行宫里做个默默无闻的粗使丫鬟。奴婢盼着能做女官,脱了奴籍,堂堂正正活下去。”

“可永乐宫的贴身丫鬟,说穿了仍是奴婢。只有掌事姑姑,才算是真正的女官。”

“娘娘,奴婢把话说在明处,求的便是娘娘成全。奴婢值不值得信任,日子长了,娘娘自会看清。”

乔书仪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你想做永乐宫的掌事姑姑?”

衔枝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当初在行宫不曾投靠哪位娘娘,只敢在李德公公跟前讨个好。实不相瞒,是因为奴婢自幼便喜爱衣样花色,做梦也想去尚服局当差。”

“只是没想到,李德公公最后还是将奴婢送到了娘娘身边。不过,奴婢心里是庆幸的,娘娘得陛下宠爱,待下人又不苛刻,是奴婢的福分。”

乔书仪:“想去尚服局?若本宫他日有了协理六宫之权,替你周全此事,倒也不难。”

衔枝抬眸,目光坦然:“娘娘,自从跟了您,您便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知道富贵险中求,要想活得体面,就得助娘娘站到更高的位置。娘娘但有所命,奴婢万死不辞。”

“不错。有野心的人,本宫才敢信几分。但还不够——”

乔书仪将一杯茶推到衔枝面前。

“这杯茶,你喝了。你也知道,本宫通医理,这里面有剧毒。毒发在三十日后。这一个月里,本宫若出事,你也会死。若你过了本宫的考验,本宫自会给你解药。喝了这杯茶,才算给本宫纳了投名状。”

衔枝没有犹豫,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乔书仪望着她平静的模样,忽然笑了。

她抚了抚衔枝的发顶:“衔枝,你很有胆量。本宫也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她站起身来,拢了拢披在肩头的长发,掩口打了个哈欠。

“本宫乏了,要睡一会儿。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娘娘。”

乔书仪蜷进柔软宽大的锦褥间,被衾裹住一身倦意,没一会儿,呼吸便绵长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锦被微动,一缕带着外头寒意的气息贴近了她。

乔书仪浅眠,眉心立时蹙起,正要发作,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宗政珩冷峻分明的脸。

他不知何时脱了外袍,只着寝衣,身上还带着冬日廊下的凉意,正掀开被子往她身边躺来。

“陛下怎么来了?”

她半睁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这个时辰,他该在太极殿批折子才对。

宗政珩伸手将她拢进怀里:“今日休沐。朕陪你睡会儿。”

休沐?

乔书仪原本昏沉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半。

她正想出宫呢,毕竟防水的油衣、浮囊等物,在宫里处处受拘束,根本做不成。

只有到了宫外,才能让燕破和凌寒为她准备。

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陛下今日休沐,那陪臣妾出宫走走,好不好?”

“出宫?”

乔书仪带着几分落寞道:

“臣妾想去看看暄暄。他还那么小,臣妾从来没有离开他这么久……”

宗政珩听她提起柳暄,心中一软。

柳暄是他的皇长子,可他这辈子,或许都无法给他应有的名分。

他沉默片刻,手臂将她拢紧了些:

“好,你若想他,朕便带你悄悄出宫一见。”

“至于柳暄,你不必挂怀。朕已为他择了稳妥的嬷嬷与丫鬟照料起居。待他年岁渐长,朕会亲自替他延请名师,授以诗书礼义。待他成年,朕亦会为他挑选贤良淑德的女子为配。他的一切,朕都会亲自安排妥当。你且安心。”

“谢陛下。”

乔书仪没有多说,只将脸埋进他胸口,藏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不多时,宗政珩便携乔书仪微服出了宫。

二人先去了安置柳暄的别院。

乔书仪抱起儿子,又是亲又是逗,半晌舍不得撒手。

暄暄许久不见娘亲,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奶声奶气地唤着“娘”,叫得她眼眶微红。

宗政珩负手立在一旁,望着母子二人,眼底浮起一层少见的柔软。

之后,乔书仪以“想亲手替暄暄挑几匹衣料”为由,提议去京城的布坊走走。

宗政珩没有多想,便应了。

那布坊名唤“锦云坊”,铺面不大,里头的货色却极精,京中贵妇常来光顾,而背后的东家,正是凌寒。

而乔书仪今夜要与宗政珩留在别院陪暄暄过夜。

她在锦云坊暗中吩咐了所有事宜,然后让衔枝在亥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候在别院后门。

凌寒会将她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

除了乔书仪要的防水油衣、贴身浮囊,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石青色狐裘披风,从式样到绣纹,与苏云嫣冬日常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而披风的毛绒夹层中,密密缝入了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鱼鳔气囊。

若宗政珩在暗河中当真先救了苏云嫣,她便会找机会将这件披风与淑妃的披风替换。

让所有人以为淑妃知道自己会落水,所以早有准备。

届时,淑妃“自导自演”的嫌疑便洗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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