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知道真相
宗政珩一回府邸,便听说枕霞院走了水,当下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远远便望见乔书仪立在廊下,望着被烧得焦黑的卧房出神,火光虽已扑灭,余烬却还在暗处明明灭灭,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尊失了颜色的玉像。
他走到她身侧:“怎么不去侧屋歇着?”
乔书仪转过头,看见是他,眼眶便红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陛下,臣妾没用。没能抓住那个暗害陛下的人,反倒让西青死了。”
宗政珩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乔书仪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之事说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条理分明,可宗政珩听着,心头却浮起一丝异样。
苏云嫣下午来枕霞院逛了一下午,还留着用了晚膳,走后不久,枕霞院便起了火……
他压下那点念头,不愿深想。
不,不可能。
也许只是巧合。
“那个被抓住的丫鬟呢?”他问。
乔书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丫鬟嘴里早藏了毒药,嬷嬷正要将她押来给陛下审问,半路上她便服毒自尽了。人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过陛下,至少如今可以确定,周庶人是无辜的,背后当真有人要谋害陛下。这个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只是,陛下日后要加倍小心。那人这次没得手,难保不会有下次。”
宗政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个念头。
他顿了顿,道:“周庶人虽是无辜,西青到底是她宫里的人,治下不严,降为婕妤罢。”
“这次院子着火,你可有伤着?”
“没有。只是吓坏了。”
乔书仪扯了扯他的袖口,微微晃了晃:
“陛下,臣妾的枕霞院都烧成这模样了,今晚……臣妾能不能去陛下的院子住?”
宗政珩望着她乖巧温顺的模样,心头忽然浮起一抹恍惚。
她乖的时候,总让他觉得,那个时不时发疯、张牙舞爪的她,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而她乖乖的模样,让他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嗯,走罢。”
他牵着她,转身往院外走去。
*
夜色沉沉。
乔书仪蜷在宗政珩胸口,呼吸绵长而平稳。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手臂上摩挲着,直到怀中人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宗政珩才悄悄抽出手臂,起身披了一件深色外袍,无声无息地出了卧房,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宗政珩立在案前,背对着暗处,几分冷意问道:
“今日枕霞院起火,杀西青的人是谁?”
寒鸮卫跪在阴影里,没有丝毫犹豫:“回陛下,是淑妃娘娘。”
宗政珩既然答应与乔书仪做这一场戏,便不会只倚仗她一人。
枕霞院的人是否个个忠诚,他无法确定,所有意外的风险,他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西青的屋子,他早已让寒鸮卫暗中监控。
这一点,他并没有告诉乔书仪。
寒鸮卫继续禀道:
“淑妃娘娘用完晚膳离开枕霞院后,枕霞院便起了火。火起之后,她趁乱换了一身丫鬟衣裳折返。那服毒自尽的丫鬟故意暴露行踪,引开了仪妃娘娘安排守在西青身边的绿珠。”
“待绿珠被调走,淑妃娘娘便进了西青的屋子,亲手将毒药递给了西青。西青服毒后,淑妃娘娘才离开。”
宗政珩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头。
若是淑妃所为,那她的目的绝不是谋害他,她要杀的,是乔书仪。
呵。
果然,他不该相信任何一个后宫女子。
没有人是真的单纯善良。
或许,当年那个与他抱团取暖、彼此依靠的小女孩,早已在十几年的成长中消失了。
不对,他也不该奢望一个在后宫中被欺负、被算计,甚至被害得子嗣艰难的女子,还能保持从前的单纯善良。
是他把她推进了这个泥潭,如今又怪她沾了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漆黑的眸子里已没有半分温度。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冷厉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宗政珩挥了挥手,寒鸮卫眨眼间便消失了。
*
这一夜,苏云嫣辗转难眠。
她怕自己的计划露出破绽,怕西青的死被人揪住尾巴,越想越不安,翻来覆去,怎么都合不上眼。
尤其是得知柳苏苏又住进了陛下的院子,她心里那根弦便绷得更紧了,几乎要断裂。
忽然,碧桃小碎步进了卧房,窸窸窣窣地点燃了蜡烛,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欢喜:
“娘娘,您快起来,陛下来了!”
苏云嫣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柳苏苏今夜不是宿在陛下院中么?他为何会来她这里?
她不敢往下想,脸色已微微发白。
碧桃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替她高兴,一边帮她取衣裳一边笑道:
“娘娘,奴婢就知道陛下心里是有您的。仪妃娘娘屋子被烧,虽住进了陛下院子,可陛下大半夜的还是惦记着您,来看您了。”
苏云嫣没有说话,只迅速穿好衣裳。
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门便被推开了。
宗政珩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冷峻,衣袍上还带着夜间的霜气。
苏云嫣连忙垂下眼,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宗政珩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扫过她,又落在碧桃身上:
“这里不用你伺候,退下罢。”
碧桃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卧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宗政珩迟迟没有开口,也没有让她起身。
苏云嫣便只能维持着半蹲的姿态,双腿渐渐发酸发麻,却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屋子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谷底。
他发现了什么,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
宗政珩起身时,乔书仪便醒了。
她闭着眼,听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衣、系带、推门而出,以为他只是临时有政务要处置,过一会儿便会回来。
可下半夜了,人还没回。
她睁开眼,唤了衔枝进来:“陛下呢?”
衔枝垂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道:“奴婢不知,不过,淑妃娘娘的院子……似乎重新亮了灯。”
乔书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若有所思。
宗政珩撇下她,半夜去了淑妃那儿应当不是要旧情复燃罢?
若是……
她垂下眼,眸底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暗涌。
不。
她摇了摇头,将一瞬间的疯意压了下去。
宗政珩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是知道了西青之死是苏云嫣所为?
可他趁着她睡着去苏云嫣那儿,分明是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宗政珩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他想做什么,宗政珩撇下她,半夜去了苏云嫣那儿,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她都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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