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和我一样,是个好人
乔书仪靠在车壁上,目光天真的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不信我?可我是真的觉得你好看呀。”
她叹了口气,惆怅道:
“前几日刚醒来的时候,身边围着的那些人,个个都丑得很。我总觉得……从前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个很好看的男子陪着我,可我想不起他是谁了。越想越模糊,越模糊便越想什么,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蹙了蹙眉,一副苦恼的模样。
宋珏心中微微一动:“你……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乔书仪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是呀。”
“听外面那个镖局的头儿说,是一个男子将我托付给他的,让他护送我去江南。想来江南那边,有我的亲人罢。”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宋珏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半晌,忽然问道:
“我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生得很好看。我们从前……当真不认识么?”
宋珏摇了摇头。
他见过的人不算少,可这般容貌的女子,若是见过,定不会忘记。
更何况她通身上下那股金尊玉贵的矜贵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乔书仪也不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叫宋珏?准备往哪里去?”
“北境,去参军。”
“哇——”乔书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以后会是大将军么?”
宋珏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能活着回来便不错了。”
乔书仪歪着头看他,目光认真,语气笃定:
“生得好看的人,从生下来便是得上天眷顾的。我觉得你一定能当上大将军。”
宋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许多人,听过许多话,可从未有人这样认真地、笃定地告诉他——你一定能当上大将军。
凭什么呢?
凭他生得好看?
这话荒唐得很,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珏的前半生从没觉得老天爷厚待过他。
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那便……借小姐吉言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
人会说谎,可眼睛不会。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看不见半分算计,也看不见半分虚伪。
她帮他,是因为他生得好看。
她信他能当上大将军,也是因为他生得好看。
至于方才那条人命——在她眼里,似乎也不比今日天气好不好重要多少。
她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宋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问方才那人为何追杀我,你不想知道?万一我是坏人呢?你不怕?”
她答得理所当然:
“燕破武功很好。你若杀我,自己也活不了。至于为何不问,每个人都有过去。你想说,我便听;你不想说,我问来做什么?”
宋珏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小姐,你或许是失了从前的记忆,对人便没了防备。可你瞧瞧这马车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往后……往后还是不要随便救人,也不要随便相信旁人。”
“你关心我?果然,我没看错人。你和我一样,是个好人。”
好人?
他手里头沾着血,身上背着债,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乔书仪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又开口了:“对了,你既说我救了你,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小姐想要宋某如何报答?”
乔书仪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
“若你日后飞黄腾达,成了贵人,可愿帮我找我的家人?”
她救了他的命,却只提了这样一个要求。
找家人。
这个要求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自然愿意。只是小姐如何称呼?日后我又该往何处去寻小姐?”
“我也不记得自己从前姓甚名谁了。只是醒来之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里头有一棵好大的流苏树,花开得满满的,像下了雪似的。我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苏苏。”
她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一枚玲珑玉佩,递了过去。
那玉佩通体温润,雕着极简的云纹。
她将玉佩放在宋珏掌心。
“这个给你。”
“不管你日后成了贵人,还是只做个小兵,都可拿这个来江南找我。若是你没能飞黄腾达,凭你这张脸,我也可以给你谋个生路,让你吃喝不愁。”
宋珏低头望着掌心里的玉佩,又抬头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脸。
最初他觉得这女子心狠手辣,不是可交之人。
却不曾想,人家救他,既不求回报,也不图什么,只让他帮忙寻亲。
给了他信物,还说他若是落魄了,凭这张脸也能给他谋条生路。
他握紧玉佩,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苏苏小姐。宋某定当铭记在心。”
*
慈宁宫。
殿中熏着沉水香。
“太后,陛下送来一份名单,请您过目。”
一个太极殿的小太监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封名册,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刘嬷嬷接过来,转递给太后。
太后搁下手中的茶盏,接过名册翻开,目光从上头缓缓扫过,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尚书都省、内史侍郎、门下侍郎、户部尚书、礼部侍郎……”
她念了几个官职,抬眼看向刘嬷嬷,“这些官员的女儿,都在此次选秀的名单里?”
刘嬷嬷垂首应道:“是,都在。”
太后点了点头,将名册合上,放在一旁。
她不大懂朝堂上的事,可皇帝把这份名单递到她手里,意思她却是明白的。
这些官员的女儿,都要选进宫来。
前朝的事她管不了,后宫的安排,她得替皇帝料理妥当。
“那就这样,三选的时候,先把这几家的姑娘选进来。剩下的名额,再从旁的秀女里头挑。”
刘嬷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迟疑了片刻,又道:
“太后,只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是个庶女……”
“他家嫡女呢?我记得年纪也在选秀的范围里。”
这次选秀,秀女的年纪从十六到二十五都有。
之所以将年岁放得这样宽,实在是被形势所迫。
先帝时一道圣旨,两年之内京城不得有喜事,把多少好年纪的姑娘耽搁了。
后来新帝登基,太后又下了一道懿旨,让适龄女子再等一年,这才把选秀的事张罗起来。
年纪放得宽些,底下埋怨的声音便小些。
况且皇帝耽误了这些年,无妻无妾,膝下空虚,太后自己出身不高,没能在朝堂上帮衬皇帝半分,如今主理后宫,自然要把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当,让皇帝没有后顾之忧。
年长些的女子好生养,她也盼着皇帝能早日有后,江山才能稳固。
刘嬷嬷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苏家大小姐选秀的时候,身子忽然不适,背上起了不少红疹,二选的时候便落选了。”
太后叹了口气。
她在后宫浸淫了几十年,这些手段,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也是个可怜的。”
“不过,选秀的时候就扛不住这些算计,便是进了宫,也难走得长远。苏侍郎家的姑娘遭了这番罪,皇帝那头总得安抚安抚。虽是庶女,倒也不妨事,进了宫都是一样的。”
刘嬷嬷会意,屈膝行礼:“是,奴婢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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