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1章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十一天,彼得第一个到了。
他从波士顿飞过来,转了两趟机,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但走出机场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疲惫,只有那种终于回来了的轻松。
来接他的是汉斯。
汉斯站在出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英语写着:“欢迎彼得教授回家”。
彼得看到那块牌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汉斯,你这是什么?”
汉斯说:“接人的标准配置。这边都这么用。”
彼得说:“你哪来的牌子?”
汉斯说:“让酒店帮忙做的。”
彼得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谢谢。”
汉斯说:“不用谢。走,回去再说。”
上车之后,彼得问:“其他人呢?”
汉斯说:“詹姆斯明天到。林薇和张一凡后天。托马斯和他妈昨天就到了,正在看房子。”
彼得说:“王远呢?”
汉斯说:“他还没到。可能还要几天。”
彼得点了点头。
车驶出机场,沿着那条通往市区的公路向前。窗外的景色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那些低空飞行器还在天上飞,那些绿树环绕的房子还在那里,那些工地还在继续盖。
但彼得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来参观的。
是回来的。
第二十二天,詹姆斯到了。
第二十三天,林薇和张一凡到了。
第二十四天,王远到了。
他从波士顿飞过来的,一个人,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他没有让任何人接。他自己叫了一辆车,直接去了酒店。
安顿好之后,他给詹姆斯发了一条消息:
“教授,我到了。”
詹姆斯很快回复了:
“好。明天研究院见。”
第二十五天上午九点,八个人再次出现在风驰研究院的大门口。
这一次,没有人在门口等他们。门是开着的。他们自己走了进去。
周姓年轻人正在大厅里等着。
“各位教授,欢迎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的电梯。
“李总在楼上等你们。”
他们上了电梯,到了五楼,走进一间会议室。
李钧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各位,欢迎正式加入风驰前沿。”
他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我们开一个会。”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每个人的合同。待遇标准,工作内容,项目支持,股份激励,都在上面。你们可以慢慢看,有问题的,现在问。”
没有人说话。
彼得第一个拿起合同,开始看。汉斯也拿了一份。詹姆斯也拿了一份。林薇和张一凡也拿了。托马斯也拿了。王远也拿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彼得放下合同。
“李总,我没有问题。”
汉斯说:“我也没问题。”
詹姆斯说:“我也是。”
林薇说:“我也是。”
张一凡说:“我也是。”
托马斯说:“我也是。”
王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合同放下,点了点头。
李钧看着他们,笑了。
“好。那从今天开始,各位就是风驰前沿的人了。”
他站起来。
“欢迎你们。”
那天下午,八个人被带到了各自的办公室。
彼得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正对着那片测试场。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飞行器,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斯坦福办公室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办公室很小,窗户对着停车场。他每天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
现在他有了。
但让他高兴的,不是办公室的大小,是窗外那些正在飞行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以后要参与创造的。
汉斯的办公室在四楼。他的窗户对着研究院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红的绿的黄的,开得正好。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自己在波士顿的家。那个家,他住了三十年。后院里也有一棵花,是他刚搬进去的时候种的。三十年后,那棵花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他忽然想,不知道那棵花,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詹姆斯的三楼。他的办公室挨着国医堂。李大夫说,这样可以方便他每天去治疗。他看着那扇通往国医堂的门,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走进那扇门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
现在他知道。
林薇和张一凡的办公室在二楼。两个人挨着,门对门。林薇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对面张一凡的办公室门,忽然笑了。
托马斯在一楼。他的办公室很大,窗户对着研究院的主干道。他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学实验室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那些比他大的人,羡慕他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现在,他也可以了。
王远的办公室在五楼尽头。很小,只有几平米,但窗户对着研究院最核心的区域。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大楼,那些透明的空中走廊,那些在走廊里走动的白色身影,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这些年在哈佛做的所有研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整理。
那些东西,以后要用了。
第二十七天,研究院的学术研讨会,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单个教授讲,是八个教授轮番上阵。
每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讲完之后,是自由讨论时间。那些年轻人早就准备好了问题,排着队等着提问。
汉斯讲的是材料科学,彼得讲的是芯片设计,詹姆斯讲的是生物医药,林薇讲的是低功耗芯片,张一凡讲的是纳米材料,托马斯讲的是散热材料,王远讲的是计算生物学,就连托马斯他妈,也被拉来凑了一场,讲的是德国菜怎么做。
当然,那是开玩笑的。他妈只是来给大家做了顿饭,顺便讲了几句德国的风土人情。
真正让那些年轻人兴奋的,是那些教授们讲的东西。
第一天,汉斯的研讨会,持续了七个小时。
第二天,彼得的研讨会,持续了八个小时。
第三天,詹姆斯的研讨会,持续了六个小时,不是因为他不想讲了,是李大夫强制他休息。
第四天,林薇的研讨会,持续了五个小时。
第五天,张一凡的研讨会,持续了四个小时。
第六天,托马斯的研讨会,持续了六个小时。
第七天,王远的研讨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但结束之后,他被十几个年轻人围着,在走廊里又聊了三个小时。
第八天,休息。
第九天,重新开始。
那些年轻人,像是永远不知道累似的。他们早上来,晚上走,中间除了吃饭,一直在听,在想,在问。
那些教授们,也像是永远不会累似的。他们站在讲台上,一讲就是几个小时,中间偶尔喝口水,继续讲。
讲完之后,他们被那些年轻人围着,讨论,争论,答疑。
有一次,汉斯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个年轻人扶着他,问他:“汉斯教授,您没事吧?”
汉斯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个年轻人说:“那您明天还来吗?”
汉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渴望的光,笑了。
“来。明天还来。”
那天晚上,汉斯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追着那些老教授问问题,追到他们烦。有一次,他的导师被他问得实在没办法,说:“汉斯,你去图书馆自己查。查不到再来问我。”
他去图书馆查了三天,查到了答案。然后他拿着那个答案,去找导师。导师看了一眼,说:“对了。你自己查到了,就不用再问我了。”
他当时觉得,导师是在赶他走。
现在他才明白,导师是在教他怎么独立做研究。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汉斯,”他对着空气说,“你现在也成那种老教授了。”
一个月后,林薇的课题组有了第一个突破。
那个一直困扰他们的低功耗芯片设计问题,在讨论了一周之后,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解决方案的思路,是林薇提出来的。具体实施方案,是那几个年轻人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那天下午,当最后一个参数调试成功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年轻人抱在一起欢呼,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忽然想起自己在斯坦福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有过这种时刻。但那个时刻,她是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默默地在心里说:成功了。
没有人抱她。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分享那种喜悦。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好像白活了。
不是因为没做成什么。是因为,那些做成的,从来没有人和她一起高兴过。
张一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薇,想什么呢?”
林薇说:“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张一凡笑了。
“我也是。”
第三十五天,彼得的课题组也有了突破。
他们设计的新型芯片,在模拟测试中,功耗比市面上现有的产品低了百分之四十二,性能高了百分之十八。这个数据,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
彼得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数据好。是因为那些年轻人,在他面前欢呼的时候,有一个冲过来,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
在美国那些年,没有人抱过他。他的学生对他很尊重,但那种尊重是疏远的。他们叫他“教授”,和他说话的时候保持着距离,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但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抱着彼得,说:“彼得教授,谢谢您!没有您,我们肯定做不到!”
彼得被他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觉得胸口有点热。
第三十八天,詹姆斯的治疗结束了。
李大夫给他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然后说:“詹姆斯教授,您可以出院了。”
詹姆斯愣了一下。
“出院?”
李大夫说:“对。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以后每月来做一次复查就行。”
詹姆斯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李大夫,谢谢您。”
李大夫笑了。
“不用谢。您以后多带几个学生,就是谢我了。”
詹姆斯也笑了。
“好。”
第四十天,八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一次,是在托马斯的家里。他妈做的菜。德国香肠,土豆泥,酸菜,还有一大锅炖牛肉。
饭桌上,汉斯忽然说:“各位,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汉斯说:“你们说,那些美国人,知道我们在这边干什么吗?”
彼得想了想。
“应该知道吧。”
汉斯说:“那他们什么反应?”
彼得说:“不知道。但……”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个学生,昨天给我发了封邮件。他说,他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彼得继续说:“他说,实验室的经费又被砍了。他那个项目,可能撑不到明年。他问我,这边还招不招人。”
詹姆斯说:“你怎么回的?”
彼得说:“我说,招。”
他顿了顿。
“我说,条件比这边好,待遇比这边高,而且这边的人,真的想学东西。”
汉斯说:“他怎么说?”
彼得说:“他说,他考虑一下。”
汉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会来的。”
彼得说:“你怎么知道?”
汉斯说:“因为他在邮件里问的是‘还招不招人’,不是‘那边怎么样’。”
他顿了顿。
“问‘还招不招人’的人,已经想好了。”
詹姆斯点了点头。
“汉斯说得对。”
他看着在座的人。
“各位,我们来了。我们的学生,也会来的。然后是学生的学生。”
他顿了顿。
“那边越乱,这边就越多。”
托马斯他妈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
“那边会越来越乱吗?”
詹姆斯想了想。
“会。”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飞行的飞行器。
“因为这边,越来越亮。”
第四十二天,田文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约翰逊那边,又发展了三条根。都是被裁员的工程师。玛丽亚的孩子,进了那边的学校。艾米莉亚说,那个在国防部干过的流浪汉,又多了几个朋友。”
关翡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句:
“好。继续。”
窗外,边城的夜色正浓。
那些飞行器还在飞。
那些绿树环绕的房子还在那里。
那些从远方来的人,还在亮着灯。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刚来特区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
七年后的今天,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光了。
而且,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照亮更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春节拍的。特区那几个老兄弟,加上程墨,加上田文,加上李钧,站成一排,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文哥,问你一件事。”
田文说:“什么事?”
关翡说:“那些根,还能再发展多少?”
田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这个国家,这样的人,太多了。”
关翡说:“会越来越多吗?”
田文说:“会。”
关翡说:“那我们就等着。”
田文说:“等着什么?”
关翡说:“等着他们来。”
他望向窗外那片正在闪烁的灯火。
“等着那些光,把那边也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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