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固城湖聚集地内，西墙后约五百米，依托居民区紧急构筑的第2梯次防御阵地。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还有一种更沉重、更粘稠的压抑。
轰————
哒哒哒哒————
西墙方向传来的枪炮嘶吼、爆炸轰鸣，经过距离的衰减和建筑物的阻隔，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闷雷般的背景噪音。
但其中夹杂的、隐约可辨的尖锐惨叫和某种非人的诡异嘶鸣，却像冰锥一样，一下下凿在每一个身处二线阵地士兵的心头。
这片阵地，是利用一片相对规整的砖混结构居民区匆忙改造的。
原本的街道被沙袋、废弃车辆、以及从附近工地抢运来的水泥预制板堵死，构成了歪歪扭扭但还算连贯的街垒。
临街的房屋窗户被木板和砖石封死，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有些二层小楼的楼顶被加固，架设了数量少得可怜的重机枪。
更远处，几辆老旧步兵战车被塞进了十字路口，充当固定的钢铁碉堡，但它们那单薄的主装甲和有限的弹药，在面对即将到来的东西时，能支撑多久，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这里的士兵都是从守备团加强过来的，此刻正在军官和士官班长嘶哑的催促下，拼命的加固着工事。
他们年轻的脸上，大多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惶恐、疲惫。
“快！把那边沙袋垒实！缝隙用水泥糊上！”
“弹药！弹药箱搬到屋里去！分散存放！”
“检查武器！检查防化装备！快！没时间了！”
命令声在巷道间回荡，却驱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许多守备旅士兵手里拿着的，还是老旧的82杠甚至57半，机枪大多是68式通用机枪，重武器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身上虽然也套着防化服，但做工质感明显不如顶在前线的夜州第一步兵旅。
看着这些，匆匆赶来的旅长赵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和窒息感。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由居民楼阳台改造的临时观察哨里，身旁是同样面色凝重的少校参谋，和两名手持QCQ-171冲锋枪的警卫。
按照前方断断续续传回的情报和他自己的战场直觉推算，一线城墙防线的彻底失守，恐怕就在……半个小时之内了。
然后，无穷无尽的菌兽潮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过城墙的残骸，扑向他脚下这片……简陋得可怜的“第二梯次防线”。
通过望远镜，赵杰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忙碌却难掩慌乱的士兵，扫过那些歪斜的街垒，扫过那些年轻、动作略微笨拙的士兵。
凭借这些……能挡住菌兽潮哪怕一个小时吗？
不，别说一个小时，恐怕连半个小时……不，连十五分钟都是一种奢望。
这不像是在构筑防线，更像是在……用单薄的纸张，试图去糊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一股强烈的、近乎冲动的念头，猛地撞进赵杰的脑海：
让他们撤吧！
这些守备团的士兵，末世前绝大部分都只是学生、工人、白领等等，手里的武器简陋，训练时间、强度都十分有限。
把他们强行留在这里，填进这道注定瞬间就会被突破的“纸防线”里……除了徒增伤亡，让这些年轻的生命像野草一样被轻易碾碎，还能有什么意义？
自己今天是注定要与阵地共存亡了，但他们，或许现在还来得及...
至少，不用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赵杰作为指挥官的理智堤坝。
他的嘴唇在防毒面具下微微颤抖，几次想要抬起手，下达那个违背战区死命令、却可能让眼前许多年轻人活下去的指令。
然而，另一张面孔，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是首长！
是首长顾承渊那张永远沉稳、目光却深邃如海的脸。
末世之初，是首长带着部队，将他从绝境中捞起，给了他新生。
一路走来，是首长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提拔，让他这个曾经的学生，坐上了如今这旅长的高位！
这个位置别说末世后了，即使放到末世前，他也是连想都不敢想。
一个普通大学生，何德何能？
按照正常毕业发展，他这会儿正在当被人呼来喝去的小透明呢...
管一个旅、出行有专车、有参谋、有警卫.....这种生活，他老赵家往上数十几代估计也没享受过...
这份知遇之恩，这份再造之情，重如山岳啊！！
想到这些，即使仗着‘必死’的结局，赵杰一时之间，也下不了违反首长、违反战区指示的命令...
一边是即将被碾碎的年轻生命和毫无意义的牺牲预感；另一边是如山军令、如山恩情、和作为一名军人、一名指挥官不可动摇的职责与忠诚。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在赵杰心中疯狂撕扯、角力。
他的眼神在下方惶恐的士兵和西墙方向那片愈加不祥的天空之间来回移动，呼吸透过滤罐，发出沉重而紊乱的嘶响，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少校参谋似乎察觉到了旅长异常的沉默和紧绷，不安地侧过头，欲言又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权衡中——
“旅长！快看！西墙！天上！！” 少校参谋突然失声惊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少校参谋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赵杰猛地从内心的挣扎中惊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霍然抬头！
只见西墙上空，那片一直悬浮、翻滚的深紫色孢子云，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收缩、凝聚，云层表面流淌起刺目的暗红与幽绿荧光脉络，如同一颗正在疯狂搏动的、巨大无比的畸形心脏！
紧接着，云层高度开始疾速降低，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毁灭气势，向着西墙防线沉沉压下！
无数粘稠的触须状结构从云层边缘探出，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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