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逆飞的流星
熵心里明白。
故事，终于要到结尾了。
心底泛起的情绪很淡，却异常清晰，是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独自静坐看完一部绵延许久的漫长电影，熬过了冗长的铺垫与跌宕的剧情，如今终章将至，片尾的旋律尚未响起，但她的心底已然提前预知了结局，清楚知晓一切落幕的光亮，马上就要洒落。
[沙厄，你那边能看到吗？]
她心里问。
从意识到希尔德很可能与沙厄有过奇妙的“同源”经历开始，她就注意了起来。
出于某种心理，她之前就和玦私下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通过玦的力量，让沙厄的意识与熵的意识同调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让沙厄也能看到、感知到熵这边见到的希尔德的过去。
[可以，我能看到。而且，唔……]
沙厄的意识讯息很快跨越距离，轻轻传回，话语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迟疑与沉吟。
[那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化为实质，变得浓厚、清晰了。]
……
希尔德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静静目送着绿皮肤少女远去的背影，任由对方的身影在满目疮痍的天地间不断缩小。
那道身影越过断裂的沟壑、荒芜的废墟，一点点拉远，从清晰的轮廓缩成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融在灰蒙蒙的天地尽头，彻底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轰隆……
轰隆隆……
沉闷而狂暴的轰鸣自天穹压落，震得大地阵阵震颤。
末日的灾厄早已不再局限于远方的山海与城池，已然彻底蔓延至她的头顶、笼罩周身。
漆黑天幕翻涌不休，致命的白色光点密集坠落，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将这片最后的高地彻底裹挟。
风声呼啸，天地呜咽，无数思绪在她濒临沉寂的心底缓缓浮起。
……
……
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希尔德握紧手中的长剑。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节硌着剑柄上粗糙的纹路。
手中凝聚着数种文明心血的造物开始运转——
“嘀——系统开启，解析能量中……”
你想活出什么样的人生？
脚下深埋的大地深处，沉寂的地脉随之轻轻震颤，遥远的力量隔空遥相呼应。剑身之中的遗骸缓缓迸发细碎而温暖的暖金色光辉，顺着剑体纹路缓缓流淌。
“能量扩充进程执行中……”
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你又想如何与这个世界告别？
她抬起重重的手臂，在天崩地裂的轰鸣之中，缓缓将长剑高举过顶，锋利的剑尖稳稳指向动荡崩坏的天穹。
原本浅淡的金色眼眸里，一点点浮现出细碎璀璨的碎金光芒，澄澈又坚韧，在满目黑暗中灼灼生辉。
憎恨吗？
后悔吗？
愤怒吗？
还是……在极致的绝境之中，尚且留存着一丝微弱的庆幸？
“扩充程序完成——”
“哗……”
清亮的流光声响响起，遗骸迸发的暖金光芒顺着长剑的所有纹路快速蔓延、铺展，层层叠叠的光晕包裹整柄兵刃，温柔却极具力量。
“呼……”
希尔德吐出一口气。
至少，她并非一无所知地、麻木地迎来自己的结局。
就算父亲口中通向更高尚、更完满的形态的道路是真实存在的，她对此也不会高兴。
她心底真正为之悸动、甘愿奔赴一切的执念，从来都无比清晰。
“哗——！”
她全身沐浴在越发盛大的金色光芒之中，在天崩地裂的末世之中，成为无与伦比的一道光亮。
棕红色的发丝飘扬，被气流托起来，一根一根地散开，又聚拢。带起她的思绪——
微风。
青草。
鲜花。
水流。
欢笑……
一点一滴的美好，一丝一缕的简单满足，如同温润的暖流，缓缓在她冰凉的胸腔中萦绕、流淌。
世人皆问，为何要以身赴险？为何要倾尽所有，拯救孱弱的众生、拯救这破败不堪的世界？
因为……
因为啊……
她期盼着。
终有一日，这份简单纯粹的幸福与满足，能眷顾世间每一个生灵，让所有生命都能安稳拥有、肆意享受，再也不会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求。
即便如父亲所言，肉身是崇高灵魂的枷锁与禁锢，那也从来不是舍弃世界、背弃众生的理由。
何为灵魂崇高？何为凡躯低贱？
在绝对公正的【正义】天秤之上，生命的价值、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由一人之言定义，更不由所谓的超脱形态肆意铭定！
“轰隆——！”
力量集聚的一刻，希尔德浑身绷紧，借助空间的力量，毫不留恋地冲上天幕！
此时此刻，沉沉黑幕之下，原本密集坠落的恐怖白色光点骤然异动，漫天毁灭流光调转轨迹，如同锁定唯一目标的洪流，铺天盖地朝着腾空的她狠狠砸落！
她握紧长剑。
……一直以来，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需要那种特定的药剂才能强化力量。
但实际上，药剂其实只是为了抑制她不可控的、容易暴走的空间能力而存在。
当然，也正因为自己天生的力量，这具身体生来就必然面临着早衰。
“轰隆隆……”
悬空的狂风撕扯着她的身躯，毁灭的威压重重碾压而来，希尔德下意识调整呼吸，稳住动荡的心神。
呼吸……
深……呼……吸……
不要害怕。
不要担心。
“扑通。”
“扑通。”
“扑通。”
被轰鸣声压出的耳鸣下，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执拗的心跳声。
这具身体，在拼命地为她维系最后的生存。
面对死亡，她的眼角不可自抑地溢出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在下一瞬被周身涌动的炽热能量彻底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来吧，我的命运。
“唰——！”
天地倾覆之间，那道裹挟着金色微光的纤细身影，如同逆势而上的璀璨流星，携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向着死寂崩坏的高空冲去！
她倾尽躯体残存的所有气力，将此生所有的执念、抗争与期许尽数凝聚于这一击之上。
“喝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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