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看到
“轰隆隆——”
最初，那只是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
仿佛来自世界最深处。
沉闷、遥远，又厚重得令人心悸。
地底……
不。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地底在震动了。
而是——
整颗星球的地质，都在颤动！
轰——！！
大地猛然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山脉在震颤。
岩层在震颤。
埋藏于地底数千米、数万米，甚至更深处的古老岩层，仿佛被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骤然唤醒。
粲然的金光从男人几近溶解的身躯迅速四散逸开。
刹那间，金色仿佛化作了无数奔腾的血液，沿着艾斯沙德纳体内每一道已经重新排列的结构向外涌去，又穿透岩层，穿透大地，穿透整颗星球！
无数缕细密而诡奇的金色纹路，随之从地底深处浮现。
它们蜿蜒。
蔓延。
交错。
如同某种巨大生命体的血管，又如同一张正在重新编织的、覆盖整个星球的经纬网络。
“啊！！”
“——这是怎么回事？！”
地表上的人们终于彻底陷入了恐慌。
脚下的大地剧烈摇晃。
建筑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碎石从高处滚落，尘埃被震得漫天飞扬。
“地震了？”
“末日……提前到来了？！”
“不、不对……你们看！整个地表……”
有人眼尖地发现，声音不可置信。
“怎么会……”
众人纷纷看去。
下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正在大地之上蔓延。
它们并非裂痕。
也并非岩浆。
而是一种无法用他们所知的任何自然现象解释的、璀璨而诡异的金色脉络。
仿佛整颗星球的皮肤之下，突然亮起了一幅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网络。
“还有头上——你们看头顶的卫星！”
在无数道惊惧的目光中，远方红色卫星倾洒下的光芒竟渐渐消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绝它。
不。
更准确地说……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这颗星球与它之间原本存在的某种关系。
红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色泽。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惊呼：
“我们脚下的星星——”
“在改变自身的引力？！”
……
……
黑幕之下。
大地崩裂，坚硬的地壳轰然崩裂出纵横交错的狰狞沟壑，裂痕蜿蜒蔓延至视野尽头，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中不断涌出灼热的浊气。
无数大小不一的石砾、断岩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脱离地表，将城市的轮廓碾得支离破碎。
远方沧海倒悬，滔天海啸凭空涌起，汹涌冰冷的激流蛮横地冲刷着大地，碾碎钢筋水泥铸就的城池。
文明的痕迹，在狂暴的自然伟力面前不堪一击，尽数化为泡影，被汹涌海水裹挟、掩埋、冲刷殆尽。
覆灭的绝境之中，世间百态尽数狰狞绽放。
极致的恐慌、无助的哀求、贪婪的嘶吼、失控的癫狂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快跑……快跑啊！！”
“还能跑去哪儿？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好痛……好痛！”
“有人吗？！我的家人掉进水底的废墟了！求求你们……”
“别管了！再留下来自己也得死！”
“啊——不要杀我！不要吃我！”
“都要死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管我了，我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此起彼伏的绝望呢喃渐渐汇聚成统一的悲鸣与癫狂。
“末日……末日真的降临了！”
“哈哈哈哈哈！末日终于到了！都死吧！死吧！”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就请彻底毁灭这个冰冷的世界吧。”
“……”
希尔德拖着自己的残躯，站在空旷的高坡上。
她抬眼凝望头顶的天穹，暗沉的天幕之中，诡异的能量正在疯狂涌动、翻卷，无数刺眼的白色光点裹挟着汹涌恐怖的能量潮汐，缓缓从高空洒落，覆向残破的大地。
世间不少残存的生命体心生妄念，误将这些致命的光点当作是乌云散去、太阳穿透天幕的生机痕迹。
它们满心激动，奋力冲上高空，不顾一切想要奔赴那片虚假的光亮。
可死亡转瞬而至，这些生命体刚刚飞入平流层的范围，便被高空肆虐的恐怖引力瞬间撕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
“……你在看什么。”
绿皮肤的少女来到她的身后。
“在看我人生最后的光景。”
希尔德的嗓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微弱又平静。
她缓缓抬手捂住自己渗着隐痛的胸口，本就惨白的脸颊不见一丝血色，唇瓣毫无温度，孱弱的身躯在末日狂风中微微晃动，透着掩不住的衰败。
“我知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也是所有人的死期。”少女轻叹一口气，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递给对方，“东西，我带来了。”
希尔德微微垂眸，接过少女手中的物件——形制利落锋利，模样近似动画传说中的圣剑，古朴又坚韧。
丘巴卡的遗骸被镶嵌在其中。
“这是那些愿意在最后赌一把的人们，做出的选择。”
少女说，“它们说，理论上是没有能直接汲取那种磅礴地心力量的自然界的材料的，所以……”
她顿了顿。
“它们将一些约特伍德族同志的尸骸内核挖了出来——它们的躯体强度可以让你手中的东西在经受辐射能量时，能够尽可能多坚持……几秒。世界各处的同志们也如你当初要求的，开始输送力量刺激地脉了。当然，最重要的是……”
“我知道。”
希尔德轻轻颔首，苍白纤细的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剑身。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合上死者的眼睛。
“机会只有一次。”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碎石。
“……”
“你不离开吗？”
见少女沉默着不动，希尔德疑惑。
“我……”
少女张了张嘴，说，“反正，都要死了，我想在这里见证一下——不行吗？”
“哈……那么，请你为了那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
希尔德艰难地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手指向远方。
“请站远一些吧，站到那边的山坡上。”
少女往那边一望。
啊……她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丘巴卡似乎提及过，那边的山坡上似乎长着一棵稀有的、漂亮的跃境树。
“那里？也太远了吧！离这里至少十几公里，我根本看不到你……”
“不，你会看到的。”
希尔德声音脆弱而笃定。
她眸光再度投向天穹——漆黑的天幕中，白色的恐怖光点愈发密集，几乎要将世界撕碎。
“在最后，所有人，都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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