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496两个露娜
第500章 496.两个露娜
黑夜慢慢笼罩圣塞瓦斯蒂安，医院各处点起了蜡烛。
烛花光芒微弱，聚在一起却也能接替黄昏，继续把病房染成鹅黄色。但在露娜提着长裙出现的刹那，所谓的“黄色”又回到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奥尔尼的反应会让人误以为，这个女人会是童话世界里常见的反派。
难看、臃肿、蛮横、歇斯底里、藏进皮肤肌肉里的尖酸刻薄，但事实上，这些词和露娜毫无关系。
当然用“惹人喜爱”来形容她也不够贴切。
她的美在于单薄欣长的身材，在于日复一日练习出来的优雅体态，在于那副天生的好脸蛋。
这种把“漂亮”都糅在一具皮囊上的美来得非常直接。
不需要开口说话，也不用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忽略掉大多数男人的理性，直接挑动他们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露娜没想到自己的出现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仿佛他们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放在了门口，等着她的到来。
任谁被这样看着都会觉得不自在。
但常年累月的社交训练还是起作用了，她调整了呼吸，主动放慢节奏。先把滑落的桃红毛披肩重新搭回肩上，然后来回扫视着外科病房。
动作慢了，语速也慢了，眼神却没有。她焦急地找到同为女人的护士：“请问，安德斯先生在吗？”
护士翻看病历，照实回答：“不在，他在做手术。”
“那，那他的助手呢？”露娜又问道，“乌戈先生，是西班牙最优秀的马刺手之一，应该也送来了这里。”
“是露娜小姐吧！”病床上的壮汉笑着抬起手，“我在这儿。”
“哦，乌戈先生，您好！我是露娜啊，前两天你来养牛场见父亲的时候我见过你。”露娜来到病床前，压住裙摆尽量不碰到床沿，笑着问道，“听说你们受伤了，您好些了吗？”
随着她的走近，美貌被进一步放大，漂亮的轮廓变得清晰动人。
她是个表情丰富的女人，带动脸部优美的线条，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在想些什么。尤其是那两道淡淡的泪痕，光影交错下还能看出匆匆补妆的痕迹。
乌戈的工作接触不到女人，看台上的姑娘们离他很远。
比起冲锋的公牛，露娜这样的美人靠过来更能让他紧张，紧张得连产生些许幻想的想法都没有了。
“我，我挺好的。有卡维医生在治疗，应该很快就能康复了。倒是安德斯先生，他还在手术.”
乌戈想起那头公牛还心有余悸，心里也一直在祈祷安德斯能熬过去。但他们两人在露娜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更遑论话题中心了，最多只能各算半个铺垫。
现在铺垫结束，露娜开始进入正题：“奥尔尼先生来过了吗？”
“来还是没来过呢？”乌戈稍稍犹豫便把话题抛回给护士，“我受伤了，不瞒你说我之前一直在睡觉。你可以问问护士，她们应该知道的。”
护士很紧张：“奥尔尼先生是谁？”
“和我一样，是他们的朋友。”
安东尼奥不在，他的助手也都不在，护士不敢乱说话：“没见过，当然也有可能他来了我们没在意。”
露娜很奇怪，奥尔尼在这座小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年轻人，进出穿的都是警局的黑色制服，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脸长得也帅气，怎么会不在意呢。
护士也有自己的理由：“我们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进出病房那么多人我们不可能全过问一遍。”
“你们再仔细想想”
见她死缠烂打，护士们兜兜转转，发现病房里最靠得住的竟然是个外人：“卡维医生你见过那个人吗？”
卡维不想卷进这种琐碎小事里。
奥尔尼刚躲起来他就顺手拿了乌戈的病历夹，坐在角落里画起了乌戈胸腹腔里的草图，希望能在之后的谈话中用上，减少交流成本。
现在被点名，他只觉得头晕。
更麻烦的是，露娜会错意了。
她激动地从主任办公桌边一路小跑靠了过来，裙边彻底盖过卡维的脚面，脸上写满了焦急：“您见过奥尔尼先生？”
卡维礼貌性地后撤半步，维持住基本社交距离，答得很诚恳：“嗯，我见过。”
“真的！？”
不远处的病床冷不丁颤抖了一下，连带围了半圈的帘布也跟着不老实。但卡维没骗人：“就在今天中午，在酒店里，他特意找来希望我能帮忙，我们还一起看了斗牛表演。”
“那现在呢？”露娜有些失望。
“也许来过了吧，也许没有，具体我也不清楚。”卡维也跟着和稀泥，“毕竟我不是这里的医生，待在这里的时间还没有一场斗牛表演来得长。”
说罢，他便问向病房里的其他人：“你们见过吗？”
或沉默，或说不认识，也有压根不理睬的。还有些人水平差了些，会下意识看向那张病床，很快又收回视线，佯装不知。
总之，偌大的病房十几号人凑不出个确定的答案。
露娜低下头，眯缝着眼睛，恨不得从地里把奥尔尼找出来：“为了这群狐朋狗友什么人都能见，就是不见我！这算什么？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姑娘。”
卡维见她嘴里嘀咕着什么，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手上还在画着解剖结构图，嘴上劝道：“总之，奥尔尼先生不在这里，你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他应该会来的。”露娜的脸迎着烛火，阴影之外除了光亮还有一丝苍白，“我想留在这儿等他。”
卡维按照对付家属的惯用手法，想把人尽快送出去，继续建议道：“这里是病房，不是年轻人约会的地方。你想等人就去外面等吧，病房外就有花园。”
“外面？现在是冬天，太阳下山后外面可冷了。”
露娜看了乌戈，又看向周围的病床，“这里有那么多空床，我随便找一张坐坐就行。”
建议之所以是建议，就是没有强制性。尤其在对方一再坚持的时候，对着干只会起反效果。
卡维不可能为了奥尔尼去和个略显神经质的女人对线医院规则，何况他也才来这儿没多久：“只要医院同意，不影响我的治疗就行。”
说罢他拉起帘布，给了自己和乌戈一个单独闲聊的空间。
至于奥尔尼如何处理这次危机，露娜能不能找到他，和卡维没任何关系。
“卡维医生，那就是奥尔尼先生的未婚妻了。”乌戈小声嘀咕着，嘴角带着笑意，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是他家里人给他找的，一个养牛场老板的女儿，之前听他提过。”
偶然听听八卦也挺不错的，可惜卡维没那个时间：“还是聊聊你自己吧。”
“我？我怎么了？”乌戈眨巴着眼睛，低头看着从胸口的管子，“我现在挺好的。”
“并不好。”
卡维解释道：“你的胸腔引流处了许多液体，这很不正常。经过我和其他几位外科医生的判断，应该是尿液。”
乌戈还没从露娜的美貌里缓过神来，听到这个消息没来得及琢磨，只是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尿”和“胸腔”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词。
“啊？”
“惊讶是对的，因为我也很惊讶，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卡维回想穿越来这儿之前遇到的几个病例，“这种损伤出现在幼儿身上更多些，他们肌肉不够强，膈肌也脆弱。”
乌戈彻底低头看着引流管向下滴落的液体：“那我至今没有小便，也是因为这个了？”
“如果我们判断没有问题的话，应该是的。”
“是不是要做手术？”
卡维叹了口气，总算谈到这一步了，把画好的草图递了过去：“手术是难免的，不然膈肌的破损越来越大，你的肾脏就废了。”
图上有标识，有好几处截面，放进解剖教科书也毫不为过。但对乌戈来说还是太难了，他看得云里雾里，都找不到提问的角度：“这图，我看不懂”
“这里是你的肾脏，本来在后腰的位置。上面盖着的是膈肌，能把胸腔和腹腔隔开。”
忽然帘子外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叫声，音量不大，显然是下意识叫出来的，很快就被人压了回去，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紧接着便能听到露娜在说话，一个男人开始解释。
奥尔尼露馅了。
要是放在两分钟前，乌戈说不定会下床提着引流瓶出去看看。现在他全然没了这种想法，耳朵全放在卡维这里：“然后呢？”
“肾脏产出的尿液本来应该从输尿管向下，慢慢到膀胱，然后排出体外。但现在你的膈肌破了，还伤到了肾脏，尿液就会顺着破口出去，一步步跑进”
卡维解释着，越解释越累，最后猛地转身拉开帘布，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说过了，别影响我工作，谢谢。”
奥尔尼欠身表示歉意，便想拉着露娜出去。
露娜不依不饶的，根本不愿动半步，原先苍白的面颊变得通红，刚才翻动的嘴唇紧紧闭起来，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精神死死瞪着她的心上人。
“听卡维医生的话，我们出去谈。”
奥尔尼的手象征性地停在她身前，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根本不愿碰她。这个看似礼貌实则冷漠的动作，让她的心猛地揪住了。
一阵战栗通过她全身，单薄的身子瞬间没了力气，只能用两手撑着，把重量压在床柜上，连柜子上的花瓶都晃动起来。
“露娜？”
奥尔尼就像见了自家厨师放在砧板上的活鱼，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你要不想出去谈，那就算了。警局还有事儿，我得先回去。”
露娜的声音彻底变了，似乎力量全跑到了喉咙里：“奥尔尼先生！我并没有那么的想立刻得到你的肯定，我只是希望你能正眼看看我，熟悉我的情绪，了解我的喜好，让两位父亲谈下来的婚姻变得不那么尴尬。”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奥尔尼摇着头，脸朝着病房门口，“我不爱你，所以也不会有所谓的婚姻。”
“可是他们已经谈好了！”
露娜终于跌坐在地上，双手变成拳头，不停敲着柜子，力气很小很小，可经不住病房里太安静：“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对我那么狠”
一旁的帘布再次被拉开，卡维那张阴沉得能射出子弹的脸就挂在旁边：“恋爱小游戏玩够了吗？”
“.”
奥尔尼不想得罪他，立刻想着上来赔笑脸，被卡维拦住。他也没多想，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仿佛那是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
露娜盯着病房门口，捂着嘴，想抑住自己的叫声，紧接着身子一歪就扑倒在床上哭起来。
卡维无奈地看着她，给一旁护士使了个眼色：“你们自己的病房也不管管”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卡维好歹是自家主任仰慕的人，要是在安东尼奥面前说她们对病房闲杂人等不管不顾，等回来后免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她们想上前安慰两句，然后把人搀出去，至少也不能碍着卡维的工作。
谁想露娜比刚才更激动，一手扯住一把头发，使劲拽到胸前，像是要勒死自己似的。两脚则在地上乱踢，根本不给护士搀扶的机会。
“奥尔尼，我恨你，我恨你！”
露娜心里明白，自己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刺激才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的。
她现在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只觉得自己分成了两个人。就像她手里的头发，被一左一右分成了两撮。
一个露娜知道奥尔尼完完全全拒绝了自己，他根本不爱自己，爱的是别人，自己幻想中的爱情已经彻底破灭了。而另一个露娜则不管这些，心里仍然坚信奥尔尼是受到了别的影响才不得不如此。
只要把那个影响除掉，他就会笑着穿上结婚礼服，庄重地走进教堂里等待着她的出现
“卡维医生，不好了，露娜小姐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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