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495最重要的最不重要
第499章 495.最重要的最不重要
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伊恩又得跑回圣马蒂亚基金医院。
回去就意味着又要面对院长阿尔瓦罗，事情倒是办妥了，就是一见那家伙就让他想起钱，浑身不自在。
当然为了露娜，他还是没犹豫，跳上马车直接报了地址。
没了加拉多，又没有叽叽喳喳的记者，伊恩和露娜忽然没了话题不知聊些什么才好，车厢里格外安静。
伊恩会偷偷看她，看她的头发、脸颊，看她的神态、坐的姿势，连某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也不放过，像在满足欲望，也像在寻找答案。
露娜只是拉开小窗，一味地看着街景。但在伊恩心里，她就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死死裹着他，怎么也逃不开。
“我们好歹也算朋友，你不用这样。”伊恩似乎真的放下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没加拉多那么厚的脸皮，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我知道”
既然把话挑开了，伊恩想彻底解决加拉多的问题，同时也是为了露娜好。
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局外人，再和加拉多撇清关系，露娜再如愿嫁给奥尔尼，这便是最好的剧本。
“你什么时候和加拉多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你们的关系。”
露娜撩开吹散的头发，脸色很难看：“我刚才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可他不那么认为，别再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我和他没任何关系，我也没答应他任何事情。他要坚持认为我们是恋人关系，那是他一厢情愿。就和你当初莫名其妙来我家求婚一样.”
露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语气慢慢弱下去，却还是把最后那句说出口：“你们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伊恩一时语塞：“.”
“能不能别再提他了。”
“行。”
露娜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心思早飘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像极了查分的考生，在见到分数前心里总是没底。
沉默良久，她终究敌不过心里的疑问：“你觉得他会在那儿吗？”
伊恩心情很糟糕，但只要是关于奥尔尼的问题，他都愿意回答：“朋友受那么重的伤进了医院，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去。只是时间上不好说，他留多久全看运气了。”
“那他为什么没去看加拉多？”
“他父亲是议员，他自己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为了见加拉多一面去给记者们添素材。”
“希望他在吧”
一提到奥尔尼，露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在两人面前的自信全没了。
恰逢这时身后响起清脆的鞭子声，她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马车紧挨着河堤铁栏杆，快步超过了他们。露娜的情绪有些按捺不住了：“我们能不能再快些？”
“已经很快了。”伊恩安慰道，“这是市政厅的马车，比起私人马车优先保证的是安全。”
“我只想快点到医院。”
伊恩没有再拒绝，轻轻敲了小窗，示意车夫提一提车速。然后继续安慰道：“我听说最近你们两家走得很近，你应该有很多见到他的机会吧。”
要求得到满足后，露娜又没了声音。
伊恩愿意帮他，但同时心里还是更希望她能回家：“等你们的婚事谈妥后，大家都是蒙庞西耶公爵的人，说不定还能让他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
伊恩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你别问了。”露娜回头看了眼曾经的追求者，“把我送到医院你就走吧，麻烦你够多了。”
“没关系，我正好回去看看手术情况。”
伊恩解释道：“那两位可是出名的斗牛士，不能有闪失。希望那位卡维医生能像传闻里说的那样，尽快让他们恢复健康。”
露娜对这些没有半点兴趣，不搭话也根本听不进去，眼里似乎只有窗外的风景。
离圣马蒂亚基金医院越近，她就越焦虑。眼看铁桥就在前面，她开始不自觉地来回轻咬嘴唇，头发飘进嘴里也顾不上了。
“只是和他见个面而已，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吧。”
伊恩把自己代入进去，又不得不想起自己上门被拒绝时的样子，释怀似地自嘲道：“他脸上看着冷淡，其实心里就是个刚长大的孩子唉，再怎么样也总比我那天强吧。”
“这不一样。”
“对，确实不一样。”
“你不懂！”露娜犹豫好一会儿，总算说起了心事，“其实，其实他已经拒绝我了。”
嗯.
嗯？？？
伊恩的脑子像被牛蹄子猛踹了一脚，眩晕感顿时袭来：“拒绝是什么意思？你向他表白了？没必要吧，婚约都定了！不！这不对啊！他怎么能拒绝呢？他没资格拒绝啊”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露娜两手死死抱着头，死命弯腰想把脸埋进肚子里，“我脑子很乱。”
听到哭腔，向来冷静的伊恩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了：“你别急，他可能是觉得草率结婚不合适。你们需要多见面多联系，彼此熟悉对方”
“他都不愿意见我！”哭声一下子变大了。
露娜抬起头，两条泪痕歪歪扭扭地粘在脸上：“上次我偷偷去了他家，结果后来就一直躲着我。不然我跑去找加拉多干嘛？不就想找机会见到他再好好聊聊嘛。”
露娜脑子乱，伊恩的脑子也跟着一起乱：“他没说理由吗？这，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说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露娜越说哭得越厉害，“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是假的，可能随便编了糊弄糊弄我。”
伊恩比她更清楚他们两家联姻的重要性，也是他当初选择果断放弃最主要的原因。一个市长秘书和养牛场场主的女儿，根本挡不住政治操弄的力量。
更何况露娜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种情况下，奥尔尼和露娜之间的婚姻是不容更改的。如果有变化，以他如今工作的性质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男方单方面拒绝了，那说明奥尔尼的理由一定是真的。而且足以让他交出未来的政治资本，甚至连自己在家族内的地位也要一起放弃掉。
伊恩不敢相信这一切：“你父亲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我也不敢让他知道。”露娜想到他就头疼，“真让他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是我丢脸，我和奥尔尼之间就真的不可能了！”
这场婚姻不是年轻人之间的恋爱游戏，是各方利益的产物，是政治啊。
原本何塞老爷的倾向很模糊，一直想关起门做生意，谁都不得罪。现在西班牙情况越来越复杂，新皇有了人选后，国内更是暗潮涌动，老爷子不得不选边站队。
这场斗牛表演就是他支持蒙庞西耶公爵后得到的褒奖，足以帮他敲开南边生意的大门。而生意带来的金钱，则会成为公爵源源不断的助力。
谁知临近新皇登基却出现了变数，没有联姻作为基础，何塞大商人的身份实在没法让公爵放心。
不放心便会警惕，这种警惕会让何塞害怕，倒逼着老爷倒向新皇。
事情麻烦了。
“要先找到奥尔尼，我和他谈。”伊恩能预见事情的走向，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犯错，“你放心，我的话他能听进去，只要”
“算了！”
车轮又一次轧过铁桥，露娜擦掉眼泪：“我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办吧。”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伊恩没听懂她的话，继续坚持，“他也许不明白这次联姻的重要性，我需要和他好好聊聊。”
他越强调自己的重要性，露娜越觉得烦心，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就算他真的拒绝我，我父亲也不会接纳你的！”
话很伤人，但到了伊恩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模样。
只要他把友情放在一边，重新换回自己的主视角，就不难发现，奥尔尼的退出正是自己天大的机会。
说白了，公爵有权需要钱，何塞老爷这样的乡绅商人正好有钱需要权。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为了让彼此放心，联姻这条锁链是必须存在的。
露娜就是锁链的一头，捏在何塞老爷手里。
至于那一头是给奥尔尼家族，还是给另一个支持公爵的家族，都没什么两样。
在圣塞巴斯蒂安城里，伊恩身份不差，是市政府的高级官员，天天和市长在一起，处在权力的中心。他天赋很高，有很强的办事能力，收入更是拔尖的那一批。
唯一差的就是出身，他是书记官的儿子，比不了奥尔尼的显赫身世，在马德里也没人脉关系。
但在失去了奥尔尼这个选项后，情况就变了。
别说圣塞瓦斯蒂安，整个巴斯克地区都未必能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年轻人。年纪太大的何塞不同意，身份更高的又嫌弃露娜的身份。
看来看去，就只有伊恩勉强符合要求。只要市长站在他这边，婚事就有转机。
短短一瞬，伊恩就捋清了全局，联姻漩涡里的每个人都很重要。反而露娜，这个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最不重要。
他翻开公文包，久违地从角落里翻出烟盒和火柴。
露娜不喜欢烟味，伊恩从不在她面前抽烟，甚至于后来他索性把烟都戒了。
但现在，他特别想抽烟。
就算医院大门就在眼前，忍一忍就能下马车随便抽了，可伊恩就想现在，此时此刻，就坐在露娜的身边，好好抽上一根烟。
轻轻擦出火苗，点燃卷纸里的烟草。灰白色烟雾从他嘴里缓缓逸出，被风呼啦啦地拍在露娜的脸上，惹得她喉咙一阵刺痒。
咳咳咳~
伊恩抢在她之前先咳了起来。
“你怎么又抽上了？不是说戒了吗？”露娜用袖口挡住鼻子，嘴里喃喃着，“男人都是骗子.”
伊恩没管那么许多，又猛抽了两口，轻轻吐出烟雾，感觉回来了。
等马车停在医院门口，他让车夫搀露娜下去，自己则留在车厢里，没有下去的意思：“你刚才说的没错，我在场很尴尬，所以就不进去了。”
露娜终于感受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一时间反应不及。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特地找人给你的车夫送了便签，马车一会儿就到，记得早点回家。”
没等露娜多问两句，车门便关上了：“走，回市长办公室。”
两人的碰面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隐秘，其实一早就有人发现了。
不是记者，而是奥尔尼的贴身仆人，是替他打探加拉多伤情的。
得知这家伙没受什么伤，活蹦乱跳的，仆人准备留下一笔医药费就离开。好巧不巧看到露娜走进加拉多的病房，便多留了些时间。
他太了解露娜了，很清楚这个疯女人跑来这儿的原因。
表面上是来探病的，其实是寻着味儿在四处找奥尔尼的踪迹。
所以当露娜和伊恩上了马车，方向不是露娜父亲在南边的养牛场和大庄园的时候，仆人就猜测他们一定是去圣马蒂亚医院了。
鉴于上次纠缠奥尔尼差点惹出大麻烦，他有必要赶在前面通风报信。
从结果来看，他的决定没错。
“他们的马车应该没你的快吧。”
“没有.但是也快了。”
“不会已经到门口了吧？”
仆人没有否认。
“现在怎么办？”奥尔尼慌了神，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卡维，“卡维医生，这里有后门吗？”
见他唯恐避之不及，卡维也想帮他：“我我不知道。”
不知哪个护士开口说了一句：“后门有是有，不过沿用了原来教堂的做法，后门五点就上锁不让进出了。”
“完了，彻底完了”
所谓急中生智，在奥尔尼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直接选择了一张空床，连外套也来不及脱，掀开被子一口气钻了进去。临末了，他还不忘小声嘱咐周围人：“每人10比塞塔，千万别说我在这儿！拜托！！！”
仆人刚帮他拉上帘子，穿着一身金色连衣裙的女人就冲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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