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肉疼的复盘
“曹族长，你！”
看曹族长着满脸轻蔑的样子，其他三家也是倍感受冒犯。
虽说早就知道这位混不吝的性格，毕竟是海盗出身嘛，大家的宽容度也更高些。
可你这么明晃晃的瞧不起人。
未免就有些太看不起人了吧？
怎么说我们年岁也比你稍长些，就算你手里捏着那么多的盗匪……
眼看着这三位那欲言又止，憋的脸上泛红，一副不吐不快又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模样，曹族长又是嗤笑一声。
这一声，在静室中回荡的格外响亮。
就好似有一记无形的巴掌，接连抽在了他们剩下三家主事人的脸上。
“行了。”
“说正事吧。”
最终，眼见也三家讨不了好，还是陆老爷子当面，惠而不费的给了个台阶，制止了这一场无谓的口角。
“自今年起，老夫就倍感吾等流年不利。”
“先是那胡惟庸被斩，那朱家皇帝仿佛就是在照着姻亲谱杀一样，专斩那些与江南士绅联姻的武将，牵连了不知道多少吾等的姻亲和暗棋，波及甚广。”
“原本吾等也不甚在意。”
“整肃吏治嘛，历朝历代皆有。”
“何况还是胡惟庸牵的头，左右清算不到吾等。
“不过是新换一批自己人来守江山而已，吾等虽算不上什么天下闻名的文脉，但是天下闻名的文脉中，哪一家又没有我等的姻亲血缘。”
谈及此处。
在场列位除了曹族长，神情多少都有些傲然。
这可都是他们这些家族多少年经营下来的底蕴和眼光啊。
虽说没有走上仕途，可他们也读书读史。
唐朝的五姓七望，那算得上是商人和读书人仕途结合的顶点了吧。
还要囊括自汉晋以来显贵积累下来的数百年人脉和底蕴。
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被君王世代针对，最后被黄巢照着族谱一路杀干净的结局。
所以他们得出结论。
做官可以，经商也行。
但天下没有恒定的富贵，所以低调做人，分散投资，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此，既不出名惹眼。
家族族运又可绵延不断续。
陆老的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叹惋，随即再次正色。
“可谁曾想啊？”
“如此之多的职缺。”
“两党举荐的文书呈上去便没了下文。
“而那朱家的太子更是釜底抽薪，居然直接重启了科举，更迭了科举之制，将多少泥腿子寒门都纳入了科举的大门内，还放低了入市的门槛，调整了取仕的标准。”
“对吾等而言，不可谓不算一场重创。”
“吾等旷日持久，筛选了几百号种子啊。”
“入仕者…”
“十不存一。”
“可取仕者呢？”
“成千上万！”
陆老谈及此处，一贯温吞、沉静的养气功夫都有些维持不住，吐字都听着让人有些肝疼。
无他。
古代读书绝对是一门押上一切，旷日持久的豪赌。
哪怕从古至今都不乏寒门出贵子的传说。
可不妨仔细打开史书，翻翻，瞧一瞧。
真正身家清白到无一贵人扶持，全靠一身硬骨头闯入仕途，得居高位者有几个？
不说别的。
只一个读书，书从何来？
即便是抄，且有良善读书人家愿意借书，或是有富商私塾或是官学允许旁听，抛却种种旁扰。
单单一项笔墨纸砚，在古时，哪一个可都算不上便宜。
更何况，入学、科考的名额从古至今都是有限的。
虽说科举制度在不断完善。
可与科举制度在不断同时迭代的，还有自唐时以后，越发隐蔽繁复的人才投资与捆绑手段。
这种提前押宝，捆绑式的人才政策，就在这片大地上扎得越深。
范进中举，就是一篇家喻户晓的名例。
这几百号读书种子，听起来好事不多，投资的也有限。
可若是这些读书种子，是在数十乃至上百人中才筛选厮杀出来的一个呢？
因为他们挑人，不光是要读得进去书，读得懂书。
关键的是，这些会读书的人还得懂得感恩，知道是谁资助的他们，更知道将来入世了，该回报谁，端谁的碗。
更更重要的是，他们中举时的年龄不能太大。
年龄一大，做不了几年官就得退下来，那投资回报不成比例，这买卖也就没法长久做下去了。
所以。
别看只是几百名读书种子的名额被挤占，背后牵连的，可能是数以万计的读书人的“天使轮”投资打了水漂。
这可是动辄以万贯为单位的投入。
即便是以他们的家底，也不敢说是九牛一毛了。
纵然还能把这些“秀才公”充作民间替江南士绅摇旗呐喊的喉舌，可喉舌发声，难道就不要钱吗？
一想到此处，在场诸位都是感同身受的肉痛。
黎族长也不由得感叹。
“前期投入的那些示好打了水漂且不算。”
“历朝历代朝廷的职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前人占了，后来者再想争取，就不知道要多耗费几倍的心血了。”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个职缺的新官，又将养出多少扎根一方的后进新贵。”
“虽说同属士绅。”
“但我等与他们既无血脉姻亲，又要竞争土地，买卖，前途。”
“若要重新结交，拉拢、扶持。”
“天知道要耗费吾等多少元气、精力和人脉去重新调理，效果还全凭天意和良心。”
“左右都是赔本的买卖。”
一时间，在场的几家无不扼腕叹息。
只有曹族长，因为曾经与张士诚牵连不小，暂且都还不敢登陆扎根，也就别提什么改头换面，“冒名入仕”了。
也算是错有错着吧。
但他也不没有憨到在这个时候给自揭伤疤“卖惨”的几家补上一瓢辣椒水了。
若是那纯做买卖的三家，他当然不怕。
笑也就笑了。
可陆老爷子和黎家族长，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陆老爷子。”
“您也别光说亏啊。”
“那场异域拍卖，我可就喝了点汤汤水水也赚了将近十万贯，您几家合伙，赚的只怕不下我十倍。”
“怎么着也够补足各家在科举失利的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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