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核”平
茶室中陷入了无言的冷寂。
就连那渺渺的茶香，仿佛也变成了寒风的触角。
原本一直闭目，未曾搭理曹族长那蛊惑之言半句，却也自始至终没有偏袒过黎组长半句的陆老，终于杵了杵手中的拐杖。
咚咚两声敲在茶楼的木地板上。
打破了这沉默的寂静的同时，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来。
“都说完了吗？”
“曹族长，若你真觉和黎族长不死不休，您二位尽可一同退出盟去。”
“往后的争斗各凭手段，后果自负。”
“老朽只有一句。”
“不得沾染盟内其他人半点，否则，共诛之。”
“如何？”
迎着陆老那浑浊的眼神，再瞥向自始至终凝视着自己，等候表态的黎族长。
曹组长终究是没有应声。
陆老也转过了头去，看向了黎族长，纵然从始至终黎族长对他都礼数周到，此刻的他却也不远不近的开口发问。
“黎族长，你入盟多年。”
“算是历经迭代，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
“死斗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来，不是小事。”
“规矩不需老朽赘述。”
“老朽也问一句。”
“认真的吗？”
当这掷地有声的底线一亮，直接要求退出同盟，死斗一场之时，所有人都冷静了。
看着终于缓缓收敛了眼神中那股潜藏戾气的黎组长，陆老捧起了桌上的茶盏。
轻呷一口。
“这些气话，往后就不要再多说了。”
“伤情分。”
“往后也烦请各位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多过一道，动辄死斗的代价，牵扯，你我任何一家都承受不起。”
“也烦请诸位好生想想。”
“咱们几家祖上摒弃前嫌，共同坐下来缔结这个同盟，究竟是为何？”
闻言，黎族长最先回过了味来。
脸上的冷意收敛。
捧起眼前的茶壶，给陆老再次添了一杯茶，轻声开口应道：“陆老，受教了。”
在场的几位，都想起了彼此祖上缔结这个同盟的原因。
譬如曹族长。
他原本并不是这个脆弱同盟的一员，加入的也最晚。
只是在明末之时受邀。
入盟不过几十载。
为何？
只因为他祖辈纠结整合了张士诚的旧部中的水师士卒，以及相当一部分海盗的供货渠道。
可以说，就是握住了江南士绅豪门，往海外通商的命门。
任何从南方出海的江南士绅，哪一个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两三份的份银，交给曹家和张士诚，以为出海的税费。
虽说这些豪门氏族也可以冒险，或是从他隐秘的港口出海。
可一旦被发现，迎接你的不会是张士诚的水师。
而是换上了一身海盗服饰的“日本倭寇”。
整船货物，连带船只、水手，尽数血本无归。
要是一不小心还被发现了与家族扯得上关系的印信。
呵。
那张士诚可就要派他的士卒，轻轻卸下你家的大门，“友好”地与你商讨用几成家底才能补税的事宜了。
这还是看在要依靠江南士绅与外界通商采买粮饷、生铁的原因才划下的底线。
否则。
哼哼。
长此以往，江南士绅没有怨气吗？
不想反抗吗？
当然想。
昔年张士诚在与朱元璋争夺天下，权柄的斗争中落败之时，江南士绅中，但凡有海外通商门路的无不松了口气，以为曹家此番与张士诚捆绑之深，遭受清算牵扯之后，定无回返之日。
谁曾想曹家不得不举族迁往海上，扎根海外后。
却还能借着旧关系或姻亲，或直接或间接，生生握住了张士诚落败之后，盘桓南方海上一带所有海盗的主导权，也就是刀把子。
以至于原本张士诚落败后，这个同盟中有意想将曹家踢出盟去，默默等待时机将之分化食之的几家，一见曹家如此顽强，乃至于前至江南士绅豪门出海的海盗也被他们撰的更紧。
也不得不在给曹家几年冷遇，作壁上观之后，亲自登门，将他重新邀了回来。
而刚刚，他们居然想在盟友未弱之时，生生分而食之。
这可能吗？
就算黎族长一家之力，拗不过几家联合分而食之的想法，可别忘了黎家是做什么买卖出身的？
消息啊。
这就是个情报掮客。
最善收集情报，交易自保。
结盟这许多年，哪怕是陆老也没摸清楚黎家的真正根底姓甚名谁。
可谁也不知道黎家靠着手中的情报网，收集了多少有关于他们几家的消息秘闻，一旦真逼急了。
他来个天地同寿，将这些消息一股脑地呈送到了那个泥腿子皇帝的御前，在座的几家，还能留存的下几分家底和元气呢？
一想到此处，在场作壁上观，准备见风使舵的其余三家纷纷将警告的目光投向了曹族长。
“曹族长，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黎族长为人谦和，平素最广结善缘，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风声，在座列位哪个没得了警示与好处。”
“就是，有好处的时候，黎族长也没忘了曹族长你啊，怎能如此以怨报德？”
“想来这事是个误会，曹族长说的也是气话，左右犯不上结私仇，道个歉，以茶代酒，自罚三杯也就是了。”
这或明或暗，或嘲或讽的劝解。
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祸你惹出来的。
烂摊子自然得你来收拾。
奈何，曹族长却是嗤笑一声，压根不搭理他们的眼色，也全无半点致歉下台阶的觉悟。
他曹家就不是陆地上那些靠几代垄断经营，发天灾或是国难财起家的正经商户。
或者说。
这个同盟里如今也就他们三家是靠着做买卖起家的。
陆老爷子靠的是人品公正，以及善于投资的眼光，论广结善缘，黎族长在他面前真就是个只配倒茶的。
黎族长自不用多说。
而他们家这个海盗出身，靠着梭哈张士诚，走的垄断海路，勒索生财的野路。
是以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曹族长，才会在博弈的理念中给自己种下了高风险、高回报的思想钢印。
所以在这个同盟里。
曹族长认定。
他，陆老爷子和黎族长才是真正支撑同盟平衡的铁三角。
靠着彼此自曝，能拖所有人下水的“核”爆板机，维持着核平。
而他们三家做买卖侥幸挤进来的，算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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