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步步杀机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因为盟友的怂，生生从手中生生流逝，哪个敢搏敢拼的年轻人能咽得下这口气吧。
何况还是“胆大包天”，出身海盗的曹族长。
是以如今，曹族长和这位茶楼的黎族长，那可真是结下了难解的“仇怨”。
感受着这股浓浓的怨念，黎族长的脸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意。
一边给在座的列位面前的茶盏里添着茶汤，一边缓缓开口。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上善若水啊。”
曹族长听的眉头紧皱。
左右瞧了瞧，不轻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却转移到了陆老的脸上。
“陆老，我记得当初加入进来的时候你曾说过，大家同盟一场，彼此互惠互利，守望相助，不主动内斗挑纷争，若需借力，事后也当给予对等的报酬，有纷争，内部调停。”
“若调停不下来，硬要死斗，便退出同盟，斗过一场再说。”
“我也不说什么死斗的气话。”
“只想请你论个公道。”
“彼时，大伙儿一同出手却接连受挫，损失了不少利益，却生生让那泥腿子皇帝坐稳了江山。”
“大伙都不再想冒险出手了。”
“于是我主动挑的大梁。”
“当初疫病之事，对我等都有利吧？”
“我投入这么大，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只消黎族长助推一把，献祭几个眼线，就能把那泥腿子皇帝的太孙拉下来。”
“届时，我等便可借着大明第三代皇储易位的契机，扶摇直上，其中的利益之大，难以估量。”
“利益大家分。”
“风险我来扛。”
“当初这事，大家都没反对吧？”
“虽然最后风险和收益失衡，我说了些气话，可如今看来，当时我的急切不是莽撞冒进，而是成事的唯一机遇。”
“而今也不知道东宫是哪里听得了消息，生了防备，而今紧接着就开放了选侍。”
“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关键这还不是我一家的损失。”
“在座列位，那个不是看着大好的前程毁于一旦，您说，这事儿，黎族长难道就不该给我们在座各位一个交代吗？”
“扯几句道德经，就想把这事揭过？”
这话一出。
茶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陆老的眉宇不见动弹，一双浑浊的眼眸却缓缓抬起，看向了主座上那泡茶动作为之一滞的黎家族长。
其余几家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目光不紧不慢地望了过来。
诚然。
大家都是商人，既然是商人，肯定是以自家的利益为先。
这无可厚非。
可这是不好说就不好说，在他们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有着一些平日大家都默契忽视，但到了某些时候，又能翻出来同仇敌忾由头的盟约。
譬如现在。
因为某一个人的过失而导致大家潜在的利益受损。
虽说这些利益都是未知且未兑现的，放在后世的律法中甚至都得不到明确的支持。
可这是在封建时代啊。
一群嗜血的狼在接连受挫，丢失猎物以至于饥肠辘辘的时候，一只犯了错，暴露了伤口，流露出来了血腥味的同族，也不是不能成为这群饿狼分食的目标。
尤其是这位黎家族长。
平素行事，最是游离于同盟之外。
只靠着手中那紧俏的消息渠道，搜罗着八方最能获利的消息，投放同盟之中，以为掮客，顺路再投些银钱，无险无灾地捞上一笔。
或是把持着要命的消息渠道，率先脱身那些可能遭灾的商路，之后再不紧不慢的把这消息传给同盟，卖上一个大家不能不捏着鼻子认的人情。
这种行为，与蚂蝗何异？
平日里大家对这样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大家伙的主业都需要耗费不少心神，这些经年累月的家底，维持用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真要自己投下大力气，耗费钱银去另组一张情报网。
耗时耗力、耗银钱不说。
回不回的了本还得另算。
说不得还容易被老朱家盯上。
可现在？
一个说不准，大家就可分而食之，各自补足一块短板了。
反正又不是自己起的头，即便报复，对峙的主力也放不到自家身上。
顺手的事。
何乐而不为呢？
感受着这虎视眈眈凝聚而来的目光，黎族长的脸色也有些微妙的收紧。
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急切或慌乱的争辩。
历经这么多年的风雨，在父辈的耳濡目染和亲身经历总结中，他清晰的领会了一个生存法则。
在被狼群凝视之际，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在群狼的眼中暴露你的虚弱和恐惧。
可率先发起这场围猎的曹族长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眼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黎族长。
他又再次端起了茶盏，悠然地灌下一口茶汤后，摆弄着手中这个已然有些褪色的老茶盏，悠然道：“要么说黎族长平素读的都是道德经呢。”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论及稳赚不赔，明哲保身的生意，谁能做得过你黎家呢？”
终于，黎族长脸上浅淡的笑意完全收束。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
目光环视了在场的其他四人。
沉默让这间静室内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留连片刻，只是缓缓扫过，最终锁定在了曹族长那漫不经心，却又饱含着贪婪的脸上。
“所以，曹族长是想对我黎家的祖训指手画脚了？”
“那么，从即日起，你我两家共同退盟。”
“不死不休。”
“如何？”
曹组长发出了一声嗤笑。
刚想要再讥讽两句。
可当他放下茶盏，抬起头，双眸与黎族长的双眼对上，那波澜不惊，但已做好厮杀，且对于未来一切后果好似都坦然接受的笃定眼神，让他想要开口的讥讽之言，都生生咽回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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