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求而不得，阴差阳错。
“陆老，又见面了。”
应天府城，一座籍籍无名的三层老旧茶楼里，黎姓的中年人正端坐静室斟茶。
看着推门而入，身姿虽已老朽，但步态依旧稳健的持杖老者，黎姓中年人忙起身相迎。
“黎族长不必多礼。”
“你我皆是一族之长，平等相待便是了。”
“眼下这日子倒是日渐不太平了，往后只怕还得倚仗黎族长多加担待，为吾等提供些消息。”
听着陆老这番恭维的话，李组长全然一副后学末进的姿态，搀着陆老爷子的手臂，将他扶至了茶室的主桌，直至落塌，这才谦虚回应。
“陆老严重了，大家都乃守望相助的同盟。”
“焉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约莫半个时辰，这还剩四人未至的小团体才终于陆续走进了这间小茶楼。
其余三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姿态。
入了茶室，便依次落座。
唯独最年轻的曹族长来的最晚，依旧是带着几分匪气的桀骜模样。
一入静室，合上了门；望着眼前桌面上陈列的一套不算奢华的旧茶具，嗅着空气中那并不算奢侈的茶香，脸上的神情除了不耐，更添了几分调侃。
“黎族长。”
“不是我说。”
“论传承，在座几家中，应当是你家最为厚重，据说都能追溯到宋之前。”
“可最鼎盛时，也没听说过你家的茶商做到富可敌国的境地，除了固步自封，畏首畏尾，这吝啬的家风，只怕也是一大根由吧。”
“从茶诞生至今，这顶好的茶都迭代了多少年了？”
“您怎么就捧着这老茶树不换呢？”
此话一出，除了端坐首位的陆老，其他三家的目光都齐聚到了黎族长的脸上。
他们不是在看热闹。
若是内部纷争，陆老自当下场调节。
可曹族长对黎族长，虽算不上相爱相杀，但多少有些求而不得的根由，旁人倒真不好开口。
黎族长闻言，也不恼，只是拿着一个烫洗过的茶盏推至了茶盘前曹族长的方向，将那泡发正好的老茶茶汤倒进了杯盏中。
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世人的喜好多变，就如光阴如落花流水，可这历经几百年不断糅合的老茶，却别有一股超越时光变化的茶韵。”
“请用茶。”
听着这文绉绉的腔调，曹族长撇了撇嘴，将茶汤接过，一饮而尽。
那浑厚悠长的茶汤，以及那隐隐苦涩回香的底味，与他日常喝的好茶相去甚远，却有一股莫名的滋味，仿佛涤荡了他心中的燥念。
饶是如此。
他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盛不衰的风光，既有晋升顶层豪门的机会，就当珍惜，大不了激流勇退便是。”
“哪怕只能风光二十年，甚至是十年。”
“所能积累的财富和人脉都足以让一个中等家族晋升到我们这一列了。”
他的话都点到为止，剩下的都不便说了。
论及底蕴，曹家这个自宋时才起家发迹，靠着敢打敢拼够凶的狠劲，才逐渐在出海商队中站稳了脚跟，又在战乱多年的乱世中，不断吞并，最终押宝张士诚，坐稳了其麾下商人的头把交椅的家族，是比不上在场任何一家的。
奈何张士诚被俘后。那些自张士诚手底下溃逃的散兵游勇纷纷出海成了海盗，几乎都被他曹家拿住了供应和后勤，成了他手中的刀。
正是因为手里有刀，几乎拿捏住了江南士绅私下出海牟利的命门，他才得以受邀加入。
原本也是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
直到入了圈子，才晓得什么叫做误闯天家。
迄今为止，他也不晓得其余几家的全部根脚。
唯一有些了解，打探得较为详实的就是面前这家茶楼的东家黎族长。
真正的源头已经不可查，据不知名人士汇报，黎家早先不姓黎，但是在何年何月改的姓和户籍已然不可查，也不确定是否只改过一次。
表面上是自宋之前就在江南起家的小茶商。
凭借不断钻研的精神和独门的炒茶制茶生意，从一开始的采茶源头商，一路做成了分销商和销售终端。
靠着合伙和入股的方式。
天底下的茶楼已经不知道能联络上多少家了，虽说每个茶楼自负盈亏，不一定都见得能盈利。
但只要黎族长想，这天底下还几乎就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瞒过他的眼睛。
他手中掌握的消息网络，实际上就是一个无纸无办公的低配版报社。
要么说曹组长对李组长总有些非分之想，求而不得。
若是黎组长早先答应与他合作，哪怕牺牲掉一些眼线把东宫里的朱雄英用“天花”的法子给他弄死。
届时，吕氏的长子就是未来的皇太孙。
他若是能够顺利投资这一次行动，把朱允文扶上皇位，借着皇家的扶持，重回陆地发展壮大，不消十年，曹长就有信心能和在场这么多位人一起掰头掰头什么叫做真正的豪门底蕴。
可如今呢？
宫门里的巡防收严了。
朱标开放选侍了。
原先只需要朱允文和朱雄英争，弄死了朱雄英及其母妃，朱允文未来必然能继位。
可如今的朱允文才几岁？
朱标开放了选侍，这帮江南士绅一旦有机会把女人送到朱标的后宫。
从入宫到诞下皇子，正常不会超过一年半。
左右相差不过两岁，在皇位继承这件事的竞争上，两岁的年龄之差，实在算不得什么优势。
尤其是有吕家的先例在前，为了防止后宫干政，老朱选人的标准一定是与吕府相平，至少不会强太多。
在刨除朱雄英的前提下。
大家都是同等级的出身，这皇位你家朱允文争得，我家皇孙就争不得？
可如今朱雄英的小命还活得好好的呢。
朱允文非但不敢争，甚至还会成为他皇权继承上的一块护身符。
因为他们兄弟之间相处的时间更长。
关系更近。
朱允文但凡还想靠着自己帮助母妃在后宫中安生活着，就得主动靠拢朱雄英，如此一来，朱雄英的皇太孙之位，反倒是稳如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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