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非战之罪
“你的意思是，这帮官员早已经知道咱在他们府上安了眼线？”
“不一定全知道。”
当看着老朱满面寒霜的走下台阶，一步步的来到自己面前，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直抵咽喉。
常升的回答却一如既往的简练且平淡。
”古往今来，类于锦衣卫的机构从不罕见。”
“汉时的绣衣直使，曹魏的校事官，唐时的内卫，宋时的皇城司等等，史书中都有载。”
朱元璋的语气依旧森冷。
“咱知道。”
“但咱现在不知道的是，那些个浙东臣子是如何认定自家有咱派出去的探子的。”
皇帝的权力来自于手中的刀兵。
但皇帝的威信，来自于天威的不可测。
如果一个皇帝连监察百官的眼线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养着，每日陪着演戏，那他这个皇帝的威仪在那些心知肚明的官员里还剩多少？
一旦这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变成公开的秘密，那他老朱还能坐的稳龙椅么？
还是说，他就只能靠着这帮一同打天下的老杀才坐拥贫瘠的半壁江山么？
还是贫瘠的北境。
他是能靠那帮老杀才治国，还是能靠那为数不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北方文臣去种地？
看着火上眉梢的老朱，常升也看明白了，老朱大略真的没预料到这点，而不是在半公开的敲打那帮浙东文臣。
所以他坦言道：“陛下不是已经查了吕氏身旁陪嫁进宫的宫女了么？”
“吕氏还只是一个小家族。”
“贴身的体己人尚且筛选的如此严格，还是从小买了身契养大的，且一定做了身世的排查。”
“那些在南方盘踞了二百多年传承未断，乃至渊源更加久远的高门大户，富商巨贾呢？”
“日常虽然少不得采买些新人替旧人。”
“可贴身信重的，哪个不是随侍了几代人的家生子？”
听到这里，老朱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似乎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却犹自嘴硬道：“这与咱送进去的眼线有何关系？”
常升也不与老朱辩，只反问一句：“叔伯以为，这些能传承百多年的家族，家规严否？”
见老朱已经不接话了。
一旁还没明白的朱标接了一句：“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今天下家族最为显赫的，莫过于曲阜孔家，而孔家治家之严，天下莫不称颂相习。”
“这些后来者，自然竞相模仿。”
常升看向朱标，目光深邃的继续问道：“那么在这么一个或多个规矩森严家族出身的文官入京之后，会改变从家族中习来的家风吗？”
朱标摇了摇头道：“大概不会。”
“所以。”
常升扭头看回老朱的方向：“在这么个规矩森严的环境中，一个或几个后来添置人手时，从人牙子手中采买了身契，不老实学规矩干活，反而一心向上爬，有意无意打听消息的家奴……”
“在那些体己人的眼中，明不明显？”
朱标顿时沉默了。
老朱的沉默更是震耳欲聋。
他缓缓背过了身，那雄壮的身姿在这一刻竟有些佝偻，但又很快撑直了。
只是他那重新走回龙椅时的步伐不免有些蹒跚。
以至于他重坐回龙椅中时，都毫无威仪的靠在了椅背上。
虽然这事不是老朱亲自安排的。
可他太明白锦衣卫的办案了，这些从军中或是市井中选材出来的苗子，个顶个都是探听的好手，为了方便他们探听机密，锦衣卫的主官都会想法设防的给这些暗桩创造一些贴身护主，贴心办差的“考验”，以此辅助他们末“晋升”。
古往今来，概莫如此。
这无可厚非。
只是无论是锦衣卫或是他，都未曾料想到，这样的巧合“多了”，在家规森严，百年底蕴的豪门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想象不到。
这种出挑。
在那些规矩森严家风出身得官员而言，简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般显眼。
“非战之罪”。
老朱口中喃喃。
这真是非战之罪啊。
就如同人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一般，在未知那些江南士绅的全貌之前，他是真没想到还有家生子这种防谍手段。
这不能怪老朱的手段不高。
锦衣卫办差的能力是绝对出挑的，否则不会在日后被老朱设为常设机构。
只是作为一个新生皇朝的皇帝，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就了解一个王朝范畴内的方方面面，并完美做出相应的限制，着实有些难为人了。
这是底蕴之差。
饶是老朱历经战争与人心的博弈，将一身顶级政治家、权谋家的天赋展露无遗，也无法弥补。
“暂且就把那些底蕴深厚出身官员家中的暗桩当作明桩吧。”
“至于那些出身“寒门”的高官家中的眼线，希望还能救上一救。”
到底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
老朱的颓唐只维持了很短一瞬，便已然做出了决断。
常升不置可否道：“皇家握着这天底下最大的权柄，自然也受天底下最瞩目的关注。”
“如同此番刘崧的暴露，也是受皇家影响所致。”
“但这帮江南士绅收集皇室情报隐秘的手段，值得一学。”
“眼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如何弥补了。”
“该当及早的通知刘崧，让他做好准备，应付大朝会上被“千夫所指”的局面。”
“既然那帮江南士绅不打算守规矩。”
“咱们也得尽早掀桌子，做好重新立规矩的准备。”
老朱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这事，你和标儿去办吧。”
“事后与咱知会一道便是。”
然而，面对朱标投来的目光，常升却摇了摇头，拱手道：“叔伯，这事儿得把刘松及其徒弟一并拉来，当面说清楚。”
“毕竟以我浅见。”
“再如往常一般守规矩博弈的方法已然玩不转了。”
“咱怎么出其不意，都不如这帮传承了几百年的高门大户玩的稳当。”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大宋足足内斗了几百年，内斗到了一个王朝覆灭都未曾消停。”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
“咱们这点手段，在人家看来只怕真心不够用。”
“既然要掀桌子。”
“索性，不如掀得再干脆些。”
(https://www.66kxs.net/book/3202/3202575/55079088.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