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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0章 谁能想得这么周到


午后的阳光从南阳台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一片金黄。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的,坐垫上还留着新拆封的褶皱。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花,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放上去不久。花香淡淡的,甜丝丝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弥散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蒋含烟慢慢地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浅木色的,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脚心贴上去,那种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像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她先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但干净明亮,灶台是白色的,抽油烟机是不锈钢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肥厚而翠绿,垂下来的一条藤蔓正好搭在水龙头上,像谁随手系上的一条绿丝带。

她拉开冰箱门,愣住了。

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上层是蔬菜区——青菜、菠菜、西红柿、黄瓜、青椒、西兰花,每一种都用保鲜袋装好,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有的袋子外面还贴了白色的小标签,用黑色水笔写着字:“菠菜,三天内吃完”、“西红柿,已洗过”。

中间一层是鸡蛋和奶制品。鸡蛋装在一个淡蓝色的塑料蛋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共三十个,一个没碎。牛奶是两箱特仑苏,摞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板酸奶,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条:“喝之前从冰箱拿出来放一会儿,太凉伤胃。”

下层是冷冻室,拉开抽屉,蒋含烟看到了各种肉类——鸡腿、排骨、牛肉片、一包已经处理好的虾仁,甚至还有两条收拾干净的鲫鱼,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肚子里塞着葱姜,像是买来之前就已经被人细心处理过了。排骨的袋子上也贴了标签:“红烧排骨,做法在抽屉里。”

蒋含烟拉开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红烧排骨的步骤,从“冷水下锅焯水”到“最后收汁”,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加了一句:“第一次做如果糊了也没关系,下次少放点糖就行。”

蒋含烟拿着那张便签纸,站在冰箱前,鼻头忽然就酸了。

她关上了冰箱门,又打开了厨房吊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米、小米、各种杂粮、面条、粉丝,还有一排调料瓶——酱油、醋、料酒、蚝油、芝麻油、花椒油,每一瓶都是新的,连瓶口的塑料封膜都还没撕。盐和糖装在两个白色的陶瓷罐里,罐子外面贴着标签,一个写“盐”,一个写“糖”。

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放着油、花椒、八角、桂皮、香叶,每一种都用密封罐装好,贴着标签。

蒋含烟把吊柜的门慢慢合上,靠在灶台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百合花的甜香,有新装修的木头的味道,有阳光晒在地板上的暖和气息,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像妈妈一样的味道。那是被照顾的味道,是被放在心上、被人认认真真地想过了“她需要什么”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她走出厨房,推开卫生间的门。洗手台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毛巾和一条蓝色毛巾,旁边是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是软毛的,牙膏是云南白药的,洗面奶是温和型的,甚至还有一瓶她以前提过一次的、某个牌子的护手霜。

牙刷已经拆开了包装,插在杯子里。杯子上印着一只小猫,杯底贴着一张小圆标签,写着“含烟的杯子”。

她对着那只杯子看了很久。

蒋含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着。她想笑,又想哭,两种表情同时在脸上打架,最后打成了一个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样子——又丑又好看,又高兴又想哭。

她转身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但采光极好,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放着,铺着浅紫色的床单和被套,枕头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薰衣草香包。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插上电以后发出柔和的暖光。窗户开着一条缝,午后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像一个温柔的、不知疲倦的波浪。

她打开衣柜。

衣柜分两层,上层是挂衣区,下层是叠放区。挂衣区里挂着几件外套和连衣裙,吊牌都还没剪——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一条碎花连衣裙,还有一件她之前路过商场橱窗时多看了两眼的淡绿色薄羽绒服。她当时只是多看了两眼,脚步都没停,简鑫蕊却看见了。

叠放区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T恤、两条休闲裤、一套睡衣,还有一打纯棉的内衣裤,全部洗过了,叠得像商场柜台里展示的那样方正,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像太阳晒过的棉布一样的味道。

最下层的抽屉里放着袜子和居家鞋。袜子有好几双,有棉的、有羊毛的,颜色都是她平时爱穿的浅色系。居家鞋是一双灰色的毛绒拖鞋,鞋底是防滑的,鞋面上缝着一只小小的兔子,耳朵竖起来,和她钥匙扣上的那只水晶兔子一模一样。

蒋含烟蹲在衣柜前,一只手捏着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在外打工的那些年,她咬着牙扛过了很多事,从来没有因为苦和累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蹲在一个陌生的、崭新的、连牙刷牙膏都给她备齐了的房间里,哭得像个被人找到的迷路的孩子。

镜子上有一张便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你真好看!”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在意她缺什么、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久到她习惯了在超市里拿起一样东西又放下,在心里算了又算,最后只买最便宜的。久到她习惯了凑合、习惯了将就、习惯了告诉自己“我不需要那些”。

可简鑫蕊告诉她——你需要。你需要干干净净的床单,需要热乎乎的饭菜,需要一瓶好闻的护手霜,需要一双暖和的拖鞋,需要一个有人替你想着、替你准备着、替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地方。

你需要被人照顾。简总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生活的任一点需要,任一点琐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当,如此周到!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鼻子堵了,眼睛肿了。然后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用那条粉色的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毛巾软软的,吸水性很好,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红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拿起镜子上的那张便签条,看了又看,然后把便签条小心翼翼地揭下来,贴在了床头柜上,台灯的底座旁边。这样她每天晚上关灯前都能看见,每天早上开灯后也能看见。

“你真好看。”

她告诉自己:蒋含烟,你要记住,有人觉得你好看,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值得被看见。

她重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把青菜、两个鸡蛋和一小块姜。她决定给自己做一顿饭——不是泡面,不是外卖,是一顿真正的、坐在桌前吃的、有菜有汤有米饭的饭。这是她在南京的第一顿饭,也是她人生中第一顿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赶时间、不用凑合、吃完不用马上收拾东西回流水线的饭。

她把米淘了两遍,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稳稳地开始生长。

她切菜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案板上,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不快不慢,像一首简单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歌。她把切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里,绿色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好看得不像话。

她忽然感觉到——她需要再跟简鑫蕊说谢谢。不是那种客套的、挂在嘴上的“谢谢”,而是一种认真的、让对方知道“你的好我全都收到了”的谢谢。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点开简鑫蕊的微信。对话框里空荡荡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说什么呢?说“谢谢你给我租房子”?说“谢谢你给我买衣服”?说“谢谢你连牙刷都替我准备好了”?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托不住她心里的那份重量。

最后她只打了四个字:“简总,到公司了吗?”

发送。

这本书中的萧明月,《岁月绳结》中的王清音,都是农村女子,不同的时代,爱情的结局也不同,欢迎阅读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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