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9章 机会给到你
自我介绍结束后是课间休息。蒋含烟刚想松一口气，一个穿着浅粉色西装外套的女人就朝她走了过来，笑容和煦，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含烟？我可以叫你含烟吗？”女人的声音很甜，甜得恰到好处，不腻。
蒋含烟点了点头。
“我叫陈曼妮，曼妮芬集团的，做高端女装。”她伸出手来，指甲上涂着淡裸色，干干净净的，“你长得真好看，我一进门就注意到你了。”
“谢谢。”蒋含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手指有些凉。
“你看起来好小啊，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陈曼妮夸张地挑了挑眉，“那可真是年轻啊，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到处投简历呢。你已经在久隆做储备干部了，了不起。”
蒋含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她觉得陈曼妮的话没有恶意，但那种“了不起”的语气里夹杂着一种微妙的居高临下，像是在夸一个小朋友“你真棒”。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自己跟这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彼此，但碰不到。
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有男有女，都是来跟新同学打招呼的。那个穿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士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消息，目光却从手机上抬起，落在了蒋含烟脸上。
“蒋含烟？”他收起手机，伸出右手，“我叫沈牧，牧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做企业咨询服务的，跟久隆有过合作。”
蒋含烟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显得刻意。他只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分寸感极好。
“你好。”蒋含烟说。
沈牧的目光在她和简鑫蕊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向简鑫蕊伸出了手：“简总，你好，我和你们公司合作过，叫沈牧！”
简鑫蕊伸出了看：“沈总，我们？”
简鑫蕊很明显不认识沈牧，但她知道，与久隆集团合作的人她也不一定都认识。
“哦，我和你们公司的信息部合作过，久闻简总大名！蒋小姐是简总选的人材，一定很有能力。”
蒋含烟笑了笑。
简鑫蕊微笑着说道：“含烟是我们集团重点培养的年轻人，你们多多交流。”
沈牧点了点头，看了蒋含烟一眼，目光里那种饶有兴致的意味还在，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认真评估什么，而不只是欣赏什么。他笑了笑，说：“二十五岁就能被简总这么看重，肯定不简单。以后多交流。”
他说“多交流”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在说以后可以聊聊业务、交换一下行业信息。但蒋含烟听出了弦外之音——那种音调太熟悉了，她在桃花山的小超市门口、在流水线旁边的更衣室里、在出租屋楼下的烧烤摊上，都听到过类似的语气。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兴趣，包裹在礼貌和客套的糖衣里，甜得发腻。
她垂下眼睛，说了声“好”，就没有下文了。
上课铃响了，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上。第一堂课是一些基础的东西，讲师是个头发花白五十多岁男人，语气轻松，不紧不慢，蒋含烟在大公司待过，接触过一些东西，所以还听得懂。
她以前在厂里的时候，每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踩着平缝车。可现在，她坐在这间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课，这样的落差，让她感到恐慌，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铺天盖地的自卑。
那种自卑不是别人给她的，是她自己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她看着身边那些同学，都在认真的学习。
简鑫蕊似乎知道蒋含烟的心理，小声的说：“含烟，我告诉你，别自卑，这些人中，很多人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有的甚至初中都没毕业，他们有的是富二代，小时候不好好学习，现在用到了，被逼来学习的，你看老师讲的都是基础知识，慢慢来，你一定不比这些人差。”
蒋含烟点点头！感到简总太体贴了，这么大的老板，亲自送自己过来，还陪自己在这里上了两节课。
她的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
笔记本上空空荡荡，只有她刚才随手画的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像她此刻的生活——看起来有了形状，但经不起端详。
下课后，沈牧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了一下。
“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蒋含烟愣了一下，把笔记本递过去。沈牧翻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什么也没说，把笔记本还了回来。
“你的字很好看。”他说。
蒋含烟知道这也算是真话——她的字说不上太好看，但也很漂亮，念书时，老师曾经说过：“写一手好字，到什么地方都能让人高看一眼！”她在写字上花了不少功夫。沈牧说这句话的潜台词她隐约能感觉到，但他没有越界，她也不能因为人家夸了一句字好看就翻脸。她只能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把笔记本收进了包里。
简鑫蕊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等沈牧走远了，她才凑过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蒋含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简鑫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中午下课时，蒋含烟抱着课本和笔记本，跟在简鑫蕊身后走出教学楼。二月的风从梧桐树梢吹下来，带着淡淡的青草气味，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灌满了新鲜的、干净的空气，那些在教室里积攒了一整天的紧张和不安被风吹散了一点点。
“感觉怎么样？”简鑫蕊一边开车门一边问。
蒋含烟坐进车里，把课本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上面，沉默了几秒。
“简总，”她说，声音有点涩，“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这个班。”
简鑫蕊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回答。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梧桐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像一帧一帧的黑白电影。
“含烟，”简鑫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不需要‘适合’这个班，你需要这个班‘适合’你。你今天听不懂的东西，明天就能听懂一半，后天就能听懂大半。你不是笨，你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给你了，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蒋含烟咬了咬嘴唇，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虽然春寒料峭，但那一缕缕阳光已经带来了浓浓的春的气息。
她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紧张，不知道沈牧的目光还会不会让她不自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下一堂课，不知道那些同学会不会在背地里议论她的来路。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坐在一辆干净的、温暖的车里，走在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上。路很长，很难，她可能会摔倒，可能会迷路，可能会哭着往回跑。但至少，她不再站在原地了。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拿起笔，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简鑫蕊刚才说的话！——
“你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给你了。”是的，我以前没人给我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凭什么不抓住，这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想了想，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蒋含烟，你要争气。”
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微微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正在离开那个黑色的小镇，确认明天醒来，她要去的地方，不是流水线。
是教室。
简鑫蕊把蒋含烟带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这是她安排人租下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对蒋含烟说：“含烟，这套房子我租下了，房租费缴了一年，这儿离学校近，上下学方便，你要好好学习，也要注意身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让财务按时给你打生活费的。”
“简总，谢谢你，我有钱，生活费我自己出。”
“你是久隆集团的储备干部，就按久隆集团的制度来，你如果想家，可以让阿姨过来同住，也好照顾你。”
“不用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好的，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蒋含烟知道简鑫蕊非常忙，就说道：“简总，你去忙吧，我能行，谢谢你！”蒋含烟说完，如一个孤儿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眼含热泪的看着简鑫蕊，简鑫蕊上前抱了抱她，轻声说道：“含烟，别多想，你这么信任我，跟我来南京，我会照顾好你的！”
简鑫蕊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蒋含烟还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钥匙，钥匙扣是一只小小的水晶兔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她看着那辆香槟色的奥迪拐过街角，尾灯闪了两下，然后就不见了。
周围安静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不是出租屋，不是宿舍，不是借住在别人家的客房——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只属于她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对她来说已经大得有些奢侈了。她站在客厅，鞋还穿在脚上，不敢往里走，好像地板是新漆的，踩上去会留下脚印。
《山间的那抹月色》中的简鑫蕊，《岁月绳结》中的沈若晞，都是痴情女子，但结果各不相同，简错走一步，沈步步为营！结果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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