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1章 坏事传千里
屋子里安静极了。楼下的巷子里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初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蒋含烟苍白的脸上,落在志生紧锁的眉头上,落在明月那双发红的手上。明月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骗了我。”
她转过头看着蒋含烟,声音有些发哽:“蒋小姐,对不起。”
蒋含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脸转向了别处。那一眼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比任何责骂都让明月难受。
志生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明月和蒋含烟之间。蒋含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是刻意为之,但那个位置刚好把明月的视线隔开了一些。这个男人的分寸感好得出奇,既不让明月太难堪,也不让自己显得在替萧家说话。
“蒋小姐,”志生说,“你提的两个条件,第一个——让萧明山坐牢——从法律上讲,凭这些录音,够了。但从现实上讲,这个过程会很煎熬。你得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天晚上的事,得面对警察、检察官、法官的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蒋含烟的母亲听到这里,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丫头,你听见没有?这个同志说的对——”
“妈!”蒋含烟甩开母亲的手,“我让你别说了。”
志生没有被打断,继续说:“第二个条件,让萧明山离婚娶你。这个条件,说实话,不太现实。不是因为我替萧明山说话,而是因为——就算他真的离了,真的娶了你,你觉得你能过得下去吗?杨冬花不会善罢甘休,萧家的那些亲戚不会给你好脸色。蒋小姐,那不是过日子,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坐牢。况且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萧明山无论从哪个放面,都配不上你,难道你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蒋含烟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不是来劝你的。”志生说,“我说了,你提出任何条件都不过分。你受的委屈,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让他付出代价,还是让自己解脱?这两件事,有时候不是同一件事。”
蒋含烟看着志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游移,也没有那种让她反感的怜悯。他在说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但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就像朋友之间坐下来分析一件事的利弊。她忽然觉得,如果当初出事之后第一个找的人是戴志生,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许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蒋含烟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上移到地板上,又移到墙角。没有人催她,连她母亲都安静了下来,只是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
最后,蒋含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不知道。”
志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看了看四周——这间出租屋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掉了漆的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帘是最便宜的涤纶布,洗得发白。二月的倒春寒还没过去,屋里没开暖气,阴冷阴冷的。
“蒋小姐,”志生说,“你住的地方太简陋了。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在这种地方待着。”
蒋含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
志生知道她在想什么,摆摆手说:“你别多想。我不是萧明山。我叫戴志生,在南京工作,帮老板管理一些事情,也算是打工的,和明月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过。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我说话算话。我说帮你,就是帮你,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赌咒发誓,没有拍胸脯保证,就像在填一份履历表,把自己的底细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蒋含烟的母亲在旁边听着,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说:“好人,好人啊……”
蒋含烟看着志生,眼睛里的警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有贪婪的,有轻佻的,还有色迷迷的却装作正经的。但戴志生的眼神不一样。他看着你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一个女人。这种场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你住在这里,杨冬花随时可能再来找你。”志生说,“今天她吃了亏,明天说不定带更多人过来。你母亲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蒋含烟的母亲听到这话,脸色又变了,显然是被“杨冬花再来”这几个字吓着了。
“这样,”志生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蒋含烟,“你搬到县城的酒店去住。住宿费、吃饭的钱、去医院的费用,我全包了。”
“我”这个词,他说得很自然。明月站在旁边,听到这个词,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蒋含烟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们的钱。”
“不是给钱。”志生说,“是安排你住下。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我不放心。你母亲也不放心。”
蒋含烟的母亲连连点头:“这个大哥说得对,丫头,这地方确实不能住了。万一那个疯婆娘再找上门来——”
“妈!”蒋含烟又喊了一声,但这次声音没那么硬了。
志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蒋含烟说:“县城锦华酒店,我让朋友订了一个大房间。你先搬过去住着,其它事慢慢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不是那种霸道的“你必须听我的”,而是一种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安排。就好像这件事交给他,你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蒋含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母亲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志生,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戴总,我来公司后,就听同事说过你,说你是个好人,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志生想了想,说:“不为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被人欺负了,总得有人站在你这边。别人不站,我站。”
这句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有半点修饰。蒋含烟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母亲搂着她,也哭了。
明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忽然意识到,志生身上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能力,不是魄力,而是一种让人无条件信任的真诚。这种东西学不来,装不像,它是从一个干净的内核里长出来的,存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这个男人离婚。不是因为他不好的,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而自己一直对他的好习以为常,从没有珍惜过,甚至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她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有精明的,有能干的,有会说话的,但没有一个人像志生这样,什么都不说,却能让你觉得天塌下来他顶着。
蒋含烟的母亲去里屋收拾东西了。蒋含烟坐在沙发上,偷偷看了一眼志生——他正站在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往外看了看楼道里的动静。那个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硬朗,下颌线分明,眼角有些细纹,但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萧明月当初为什么要跟这样的男人离婚?
但她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跟她没有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志生回过头来,对蒋含烟说:“走吧,车在楼下。”
蒋含烟站起来,拎起母亲收拾好的编织袋。志生伸手接了过去,说:“我来。”
他拉开门,侧身让蒋含烟和她母亲先走。蒋含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普通的,不像萧明山那样浑身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甜腻。
她走出门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这是出事以来,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感觉。
在锦华酒店里,志生把蒋含烟母女安置好,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只是说:“蒋小姐,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你先别报警。”
蒋含烟看了志生一眼,又看了萧明月一眼,说道:“我相信你,但我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就要得到肯定的答复,否则,我马上报警。”
杨冬花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老板的哥哥利用手中的权利,玩弄女工,让女工怀孕,嫂子还当众羞辱女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传得纷纷扬扬,镇长张体忠打电话过来:“明月,你哥是怎么回事?”
明月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说道:“张镇长,我哥和公司的一个妇女发生点感情纠纷,纯属私事,我正在处理!”
“噢,明月,作为朋友,我提醒你,尽快处理此事,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明升集团,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
如果觉得我写得还可以,请大家看看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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