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田满粮
“我呸,田金花你再给老娘胡咧咧一句试试看呢!”
登时,这就从看热闹的,变成当事人了。
老张媳妇撸起袖子,加入战场,“能说出来这话,你也是够不要脸的。
什么叫借?你跟我们家谁言语一声了?你就借?
再说了,现在是啥天气你不知道啊?死冷寒天的,外头撒泡尿,老嘎子都能冻掉。
我费劲巴拉在冬天整出来一口鸡毛菜,自家都舍不得吃,紧着孩子吃呢,你上门一趟,给我祸祸大半。
老娘没收拾死你,都是看在邻里邻居这老些年的份上了。
但凡我是个较真的,你当场就得被我撂倒!”
看着老张媳妇那恨不得冲过来,给她的脸挠花。
田金花讪讪的,“看你那小气样,不就一把菜吗?
等开了春,我自留地有出息了,我还你不就得了。”
见田金花还死鸭子嘴硬,死不悔改,老张媳妇气的眼冒金星,要不是有人拉着,那就冲上去撕巴了。
气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做错了还不讲理。
今天,必须得给她收拾服服帖帖。
“够了!”
曹得虎转头对着田金花就骂,“这么大人了,一点脸都不要啦?!
开春的鸡毛菜值多少钱?现在的鸡毛菜值多少钱?啥玩意金贵你不知道啊?”
这个话题,令萧振东微微侧目。
看向了人群中的老张媳妇。
咋说呢,能人都在群众里啊。
能在这死冷寒天弄把鸡毛菜的,也是能耐人。
至于生气……
萧振东很理解,这一把鸡毛菜,要是有门路的话,送到县城去,说不准能换回来半斤肉。
对于有钱人来说,这时候的鸡毛菜,已经不是菜了。
是身份与能力的象征。
这死冷寒天的,谁能整出来一口鲜的?
他能!
这摆出来,不老抓面儿了。
田金花抓耳挠腮爆出来的第一件事,就如此炸裂,接下来的,就更离奇了。
扯人家小姑娘的头花,被人家长堵上门骂。
把自家的药渣子,倒在别人的必经之路上。
偷人家攒的鸡粪、狗粪,以及大队的牛粪。
三五不时就往人家的自留地溜达,出来的时候,怀里必定鼓鼓囊囊。
还有夏天的时候,见人家带小孙孙出来玩,用脚趾夹人家的肉虫,给娃儿夹的嗷嗷哭。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众人:“……”
咋说呢,都不是啥太大的事儿,但积攒起来,就感觉嗓子里卡了点啥。
恶心!
毓芳看田金花的眼神都不对了,拉着萧振东说小话,“我怎么突然觉着,她家粮食被扛走,还挺解气呢?”
真是大恶没有,小恶不断啊。
萧振东都跟着乐了,“人作孽,自有天收,且等着吧,他往后不会有啥好日子的。”
“真烦人,”毓芳孕期脾气大,皱着眉,“早知道就不来看这个热闹了,整的人心里膈应。”
她知道田金花的名声不好,但没想到,这手能欠到这份上。
得亏现在还没有女二流子的称号。
不然的话,这走到哪顺到哪的臭毛病,也得是个二流子预备役。
萧振东能说啥?
他总不能说,没事,我这就给她捏死,不让她碍你的眼。
田金花一口气不断,说完之后,眼巴巴的看着曹得虎,“大队长,你说,我这粮食还能要回来吗?”
别说是毓芳了,就连见多识广的曹得虎都快要被气冒烟了。
“这粮食被搬走,还真不冤枉你,该!”
撒完气,还得想办法把问题给解决了。
询问萧振东,“东子,你看,这里头能看出来点啥关窍不?”
“听不出来,都是点鸡零狗碎的事儿,心里生厌是肯定的,可不至于冒着风险来偷粮食。”
他将毓芳托付给曹甜甜看管,顺带递过去一根棍子,堂而皇之的,“那啥,嫂子。
我媳妇现在双身子,甭管一会儿谁往她这边扑,您揍就是了。
揍残了,我去蹲笆篱子,顺带送他一程。”
这话说完,场面静悄悄的。
众人连交头接耳都不敢了,只默默交换着眼神。
咋说呢,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那还有吹牛逼的嫌疑,从萧振东的嘴里说出来……
哈哈。
感觉已经看见贱嗖嗖的自己,被人抬着上山的盛景了。
当下,默不作声的挪了挪位置,将毓芳、曹甜甜从人群的包围中,硬生生剥了出来。
对于这个结果,萧振东相当满意。
攘外必先安内。
敲山震虎很重要,可保护好媳妇跟肚子里孩子的安全,同样重要。
院子没人进,除了田金花自己在地上撒泼之外,没有别人的痕迹。
就在萧振东纳闷,这偌大的院子,只有田金花一个人住的时候,一抬头,对上躲在屋子里大大小小七八双眼睛。
还有星点的明灭火光。
抽叶子烟呢。
萧振东:“……”
好么,合着打从事发到现在,人家是一点冒头的意思都没。
娘的,知道的,这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东西只是田金花的,跟他们无关似的。
是别人的家事,萧振东懒得多管,沿着院墙查看痕迹。
因着无人跳出来捣乱,这些痕迹倒是新鲜、热乎。
“后院昨天有谁去吗?”
“啊?”
田金花下意识的,“我们的茅子就在后院,咋了?每天都有人去。”
话音刚落,萧振东就看见了点不可名状之物。
压着恶心,萧振东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看后院的墙面上,有攀爬的痕迹,还有一大片地方,院墙上的落雪,都被扫掉了。
细看能发现,那是麻袋拖拽的痕迹。
院墙最下头,还有一粒掉下来的麦子。
萧振东将那麦粒捡起,心神一动,扭头对曹得虎道:“曹叔,把陈少杰叫过来吧。”
这马上就走马上任了,送点功劳好立脚么。
至于上次想给夏奇送功劳,结果送了个小舅子去的萧振东,选择性遗忘了。
嗐!
他又不是圣人,出点小差错啥的,想必大家伙都能理解的哈~
“我在呢,”陈少杰没等曹得虎去叫,揣着手,缩着脑袋,溜溜达达的出现了。
对上萧振东略带惊愕的神情,挠挠头,还不好意思的,“这种事情,咋可能少的了我嘛!”
“……我刚刚咋没看见你?”
“我猫着呢。”
陈少杰探头探脑,“话说,发现啥了吗?”
萧振东点点头,“你看。”
他递出那粒发现的大麦,“按照田金花的话,这里是后院茅子,又不是厨房,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大麦才对。”
“我觉着也是,”陈少杰的目光在后院转了一圈,“所以说,小贼的撤退路线,就在后院?”
“对。”
二人正大脑风暴呢,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幽怨的声响,“呵呵,还知青呢,我再咋说,也是个长辈,连个婶儿都不喊。
咋滴,我该……啊~嗷!”
话都没说完呢,田金花就叫曹得虎踹了。
那动作快的,不像是一个老头子应该有的速度。
等萧振东、陈少杰转头过来,田金花摔成了狗吃屎,曹得虎已经端端正正的把腿收了回来,诚恳的,“你们继续。”
俩人能说啥呢?
对视一眼,全是对田金花的不解。
这娘们是不是脑瓜子有毛病,怎么感觉,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家赖以生存的粮食被偷走了似的。
都啥时候了,还想着挑俩人言语上的毛病。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不是也释放着点别的信号呢?
田金花挨了那一脚之后就不敢逼逼赖赖大小声了,萧振东、陈少杰得以更加专心的探查现场。
咋说呢。
这小贼对刘家那叫一个熟悉,翻墙进来之后,压根没往别的地方走,直奔藏粮食的地窖。
扛了东西,直接撤,丝毫不带留恋的。
这脚印的路线摆在眼前,萧振东看的来了兴趣,跟陈少杰交换了个眼神。
陈少杰也回以眼神。
“咳,”他压低嗓门,“你、你瞅啥呢?我没看明白。”
萧振东:“……你没看明白,你瞅我干啥?”
“就是因为没看明白,我才多瞅你两眼的。”
陈少杰拒绝有偏差的眼神交流,选择精准无误的嘴巴子描述,“怎么样?你看出来啥了?”
“你呢?”
“犯事的,至少俩人。一个里应,一个外合,这才将刘家的地窖搬空。”
“不错,而且这人很细,你看出来没?”
萧振东掀开厨房的米缸,“你看,这收拾的多干净啊,一粒米都没留。
也不知道这小贼咋就这么神通广大,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东西偷到精光。”
这话一出,在场的凡是有点脑子的,都听出了萧振东的言下之意。
这哪里是外贼。
分明是内贼啊!
当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个两个的,更舍不得走了。
有脑子转的快的,火速回家抱了个捂手来。
更有些吊儿郎当、不着四六的货,不知道从哪儿抽来的柴,就这么燃了起来,一群人围着火堆取暖,顺带着分出来心思看热闹。
准确来说,是看热闹更有劲儿了。
萧振东:“……”
把这看热闹的精神头放在学习上,想不考双百,那都怪难的。
田金花也不傻,不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下就扯着嗓子号丧了,“你没本事抓小偷,那你就直说。
卖弄那点本事干啥啊?照你这么说,我们老刘家闲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非得大半夜搭个台子唱戏?!
没天理啊!我们老刘家现在也是不行了,沦为谁都能捏咕一手的玩意儿咯~”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一出,屋里那舍不得挪窝的老刘头终于出来了。
老刘头今年都七十八了,在红旗大队算是长寿的,在外头撒泼打滚的田金花一看见公爹出来。
那都不用旁人拉扯,在地上打着滚儿呢,都能顺势爬起来,站立正了,还腾出手扑棱一下身上的雪沫子。
萧振东:“……”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啥样的人家都有。
田金花男人搀着老刘头,“爹,您慢点,仔细路滑。”
“嗯,”刘老头站在院子里后,立马有两个有眼力见儿的孙孙将靠背椅挪了过来,他舒舒服服坐下了。
曹得虎能咋办呢?
这大队里,都是亲戚挂着亲戚,拐着弯的,都有点亲缘关系,“三叔公,这大半夜的,叨扰您了。”
老刘头的眼珠子都昏暗了,闻言,露出个近乎‘无齿’的笑。
这是他上了年纪的长寿象征。
“小德啊!这一转眼,多少年过去了,我老了,你也扛事儿了。”
“三叔公,您别这么说,我……”
“唉~”
老刘头摆摆手,“这事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你,你说谁是,谁才是。”
“好。”
见老刘头出来是单纯的坐镇,当下曹得虎一摆手,“得了各位,都出来亮个相吧。
别在屋里抱着孵蛋了。”
一句话,刘家人陆陆续续的从屋子里出来了。
咋说呢,这人浩荡的萧振东都侧目了。
万万没想到,这屁大点的房子,能塞得下这么多的人。
大大小小,十八口人。
是正儿八经的四世同堂。
大家伙羡慕之余,还有些后怕。
祖孙三代生活在一起,就已经摩擦不断了,这四代,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平日里得多少摩擦。
人太多,比较起桀骜不驯的儿媳妇,温顺如云的儿媳妇,以及火辣热情的儿媳妇,萧振东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上,“他是谁?”
李金花砰的一下,又炸了。
叉着腰,骂骂咧咧的,“爱是谁,就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心老娘收拾死你,我……”
这次,用不着萧振东了。
老刘头轻声道:“金花。”
他抬抬手,田金花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似的,乖顺的跪到了老刘头的跟前,“爹……”
“你知错吗?”
“我、我……”
田金花急了,“爹,是他先针对我弟弟的。”
“人家针对啥了?是骂了,还是打了,问你他是谁,你说不就行了吗?”
田金花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这是我娘家弟弟,叫田满粮。”
名字是好名字。
可,那人瞅着,可不大正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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