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点燃的状态
初赛成绩出来的那个夜晚，国内几乎没有多少人真正睡着。
刘畅的宿舍里，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不停地刷新着各大平台的讨论区。
每刷新一次，都能看到新的留言被顶上来，密密麻麻的，几乎把页面撑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是某一条帖子火了，是整个平台都在为同一件事沸腾。
“杜远之9.58分，初赛第一！！！”
“周赫仑9.20，邓黎黎9.13，孙一凡8.70——华夏队四个人晋级！！”
“赛前谁说华夏队会被全灭的？出来走两步？”
“西方媒体不是说我们是音乐荒漠吗？荒漠里长出了全场第一。”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杜远之老师拿了9.58。”
“那个分数是断层第一，第二名才9.30。”
刘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上，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又翻回来继续刷。
他刷着刷着，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酸。他没有哭，但那种酸胀感和哭之前的感觉很像。
他想起赛前自己在论坛里跟人争论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人说“华夏队能进前十就算胜利”，想起自己一条一条地反驳、一条一条地举例子，被人嘲笑“你主子连评委席上都没人”。
那些记忆像一堆被压了很久的柴，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火。
杨波从对面床铺探过头来：“畅哥，你还在看？”
“嗯。”
“几点了？”
“三点。”
杨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明天还有课。”
刘畅说：“我知道。”
但他没有放下手机。
同一时刻，陈叶舟的工作室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开直播，但从初赛结束到现在，他的手机没有停过——经纪人、同行、做音乐的朋友、甚至几个从来没联系过的行业前辈，都发来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你看了吗”“杜远之那个分数”“华夏队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他坐在调音台前面，面前的屏幕上开着赛事官方页面，杜远之的名字旁边挂着那个“9.58”，像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坐标点。
他想起自己在赛前直播里说过的那句话——“华夏队夺冠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可能是我给高了。”那句话现在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靶子，每一个刷新出来的评论都在往上面扔飞镖。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老陈，你现在还觉得30%给高了吗？”
他没有回复那条评论，但他把那个页面关掉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想回复。他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基于他看到的、听到的、分析过的事实。
但杜远之那个9.58不在他的分析框架里。那个分数超出了他预设的所有参数。
他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但那个调整需要时间。
林知夏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天亮。她那篇关于周赫仑的特写稿已经写完了，但她没有提交。
她一直在改——改开头、改结尾、改中间那些描述他创作过程的段落。
她之前写的是“周赫仑是华夏队创作线上最有希望突围的选手”，现在她需要把那句话改掉，因为那已经不够了。
他不是“最有希望”，他已经突围了。
她改着改着，发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反射出了窗外的天光。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际线，然后她重新打开电脑，把稿子的标题改成了“他让旋律自己走路”。
何雨桐的工作室里，她正在把杜远之的演唱片段反复听。
她把那段音频截出来，放在调音台上，一遍一遍地过。她在分析他的呼吸支点、他的音高位置、他每一句话结尾处的声带闭合方式。
她听了很多遍，然后她在自己的笔记里写了一行字：
“这个人的身体状态和他的声音状态是匹配的。他不是在用技术唱歌，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唱歌。六十三岁的身体还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停过。”
她写完那行字之后，把笔放下了。
她想起自己赛前在Excel表格里给杜远之打的那个“半勾”，想起自己在周赫仑名字旁边打的那个问号。
那些标记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一个时代的遗物。
天亮之后，国内舆论场正式进入了一种被点燃的状态。
那种状态不是从某一条热搜开始的，是从成千上万条同时发出的消息开始的。
凌晨五点，一个在沪市某便利店值夜班的年轻男人正在整理货架。
他手机里一直开着静音，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推送。
当“杜远之9.58分初赛第一”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往冰柜里补货。
他看到那行字，手里的饮料瓶停在了半空，然后他把那瓶饮料放回冰柜里，站起来，走到便利店门口。
外面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吹了大概五分钟的冷风，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刚下班，刷到比赛结果，站在地铁口吹了五分钟冷风才缓过来。”
那条动态在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三千多次，评论区里全是“我也是”“我昨晚根本睡不着”“我现在上班路上还在看回放”。
六点，一个高中生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早饭。
他昨晚定了闹钟，凌晨三点爬起来看直播，被他爸发现了。
他以为他爸会骂他，结果他爸穿着睡衣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一起看到最后。
他爸全程没说话，直到杜远之的分数亮出来的时候，他爸说了一句“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爸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
早上六点半，他坐在餐桌前，把那杯牛奶喝完了，然后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昨晚看比赛了吗？杜远之第一。”
群里立刻有人回：“看了！！！”“我全家都在看”“我妈今天早上还在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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