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我昨晚没有睡觉
陈叶舟在初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开了一场直播。
他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之前的峰值,弹幕的速度比他见过的最快的时候还要快。
他在镜头前面坐了一会儿,等弹幕稍微落了一些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昨晚没有睡觉。”
他停了一下。
“我从头到尾把杜远之的表演回放了十几遍。
每一遍我都在确认同一件事——那个呼麦的衔接方式是不是真的没有接缝。
每一遍我都确认了同一个结果。那个接缝不存在。
他在一个音节的位置上完成了发声位置的切换,那个切换的速度和精度都超出了我认知范围内的人类极限。”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
“我教过很多学生。我告诉他们,声乐训练的极限在于气息支撑和声带控制的协调。但杜远之今晚做的事情告诉我,极限这个东西本身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他让呼麦和中文美声在同一个声道里共存。那个东西不是练出来的,那是练了一辈子之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
弹幕在他说话的时候短暂地放慢了速度,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涌回来。
有人在写“老陈你说的这些东西我根本听不懂,但我听得出来你被震撼到了”,有人在写“我昨晚看了五遍,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段又看了一遍”,有人在写“杜远之那个高音落下来的时候我旁边那个从来不看音乐比赛的人愣住了”。
陈叶舟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沈君看到杜远之的表演,他会说什么。”
弹幕里有人很快回了一条:
“沈君昨晚肯定也看了。”
陈叶舟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看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他会说什么。因为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杜远之刚才做的事情到底有多难的人。”
张明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地铁上听到有人在讨论昨晚的比赛。
那两个人站在他旁边,一个人说“杜远之那个高音太吓人了”,另一个人说“我昨晚看了三遍,每次到那个高音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张明远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但他在心里默默点了一下头。
他到公司之后发现,他的同事们也在讨论这件事。茶水间里有人在看杜远之的表演片段,会议室里有人在讨论周赫仑的旋律结构,甚至连他那个平时从不关注音乐的部门经理都在午饭的时候问了一句:
“昨晚那个比赛你们看了吗?那个老头唱得太厉害了。”
张明远说:“看了。”
部门经理说:“那个呼麦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听过那种声音。”
张明远说:“那是蒙古的一种传统唱法。”
部门经理说:“蒙古的?那他是蒙古人?”
张明远说:“他是华夏人。蒙古的唱法是华夏音乐的一部分。”
部门经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张明远注意到,他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又偷偷看了两遍杜远之的表演片段。
许思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地铁上刷到了官媒的推送。他把那条推送截图发给了王旭。王旭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我昨晚看完之后又重放了两遍。”
许思远看完那条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那天上午他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的时候,旁边的小周忽然转过头来问他:
“你昨晚看那个比赛了吗?”
许思远说:“看了。”
小周说:“那个杜远之,他怎么能在那个高音上停四拍啊?”
许思远说:“不知道。但他做到了。”
小周说:“我昨晚看我爸在看,我本来不感兴趣的,但那个老头一开口我就走不了了。”
许思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刘畅的宿舍里,杨波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刘畅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刘畅正坐在书桌前面,面前摊着一本乐理书,旁边放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亮着杜远之的表演片段,暂停在杜远之唱到呼麦那一段的画面上。
刘畅看着那个画面,在乐理书的空白处写了一段笔记。
杨波没有问他写了什么。但他看到刘畅写字的时候嘴角是带着弧度的。
刘畅在笔记本上写的是:
“呼麦的发声位置在喉部深处,常规演唱的发声位置在声带前端。两者的切换需要在同一个音节上完成,不能有过渡段。
杜远之的切换没有过渡段。
他的声带在那个音节上直接跳到了另一个位置。那个跳跃没有被他的气息打断。
他的气息支撑在那个瞬间保持恒定。这是几十年不间断练习的结果。
我需要从今天开始每天练气息。练到能撑住那个跳跃为止。”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杜远之。
杜远之站在舞台上,那道光落在他身上。
刘畅看着那个画面,把手机放下来,翻开乐理书的下一页。
远在开普敦的场馆里,那些已经被淘汰的选手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陆晚亭站在场馆外的广场上,看着那座穹顶在晨光中的轮廓。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大巴车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陈昊然和纪若唯坐在大巴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大巴车发动的时候,陈昊然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场馆。
那道光已经暗了,但它的轮廓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对纪若唯说了一句话:“下次还会来的。”
纪若唯没有回答,但她点了一下头。
孙一凡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
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塞进耳朵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段节奏。
那段节奏没有声音,但它在他的内部持续振动着,像是一道还没有被完全释放出去的信号,正在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它应该进入的区域。
那辆大巴车开走的时候,场馆外面的广场上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隔离带。
那道正在等待被重新填满的光,在穹顶的轮廓中保持着它被设置时的角度,等待着三天后下一轮比赛的第一道声音穿过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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