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晚安
国内社交媒体上，那些之前因为陆晚亭的8.10分而发出的嘲讽和质疑正在被新的内容覆盖。
一个被顶到最高的帖子里写着：
“你们之前说华夏队只有一个周赫仑。现在有三个。你们之前说9.20是意外。现在有一个9.58。你们之前说华夏音乐是荒漠。现在有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站在那座舞台上，用中文美声加蒙古呼麦告诉全世界，荒漠里也能长出参天大树。”
那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人写：
“孙一凡可惜了，8.70就差一点点。”
有人回：“他尽力了。他唱完了那首歌。他的声音在那个舞台上响过了。”
有人写：“陆晚亭也差了一点。”
“她的民乐在那个舞台上存在过了。那就是意义。”
“华夏队就剩三个人了。”
有人回：“三个人够了。周赫仑、邓黎黎、杜远之。三个人都是高名次。他们继续走。”
沪市那间书房里，江若楠在杜远之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盯着屏幕。
她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频率。秦缦不在——她在录音棚那边，但她通过手机看着直播，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着。
她看到杜远之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看到那个“第一名”的标记，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收紧了。
沈安安抱着靠垫坐在地板上，她的嘴巴张着，没有合上。她看着屏幕上杜远之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那道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不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沈君，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杜爷爷是不是最厉害的？”
沈君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沈安安把靠垫抱紧了一些，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沈云卿坐在那把椅子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但它在她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坐在她旁边的人能听到：
“他年轻的时候去维也纳那次，我在观众席上。
那时候他唱完第一首歌，全场安静了大概五秒。
今天他唱完，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三秒比五秒短，但他今天唱的东西比那时候难了不止三倍。”
沈君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9.58分和杜远之的名字并排亮着，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知道杜远之会唱好，但他没有预期到会唱到这种程度。那道声音已经超出了他以前在录音棚里听到过的任何版本。
它已经不仅仅是一道声音了，它像是一道已经被长期运行的完整系统正在以它全部的储备完成一次释放。
他知道杜远之年轻的时候在那种国际舞台上唱过，但他不知道那些舞台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他现在看到了。
那些痕迹没有变成他的负担，它们变成了他的支撑。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他看着选手席的方向，等掌声稍微落了一些之后，重新开口了。
“第一轮比赛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晋级名单上的四十位选手将在下一轮继续他们的比赛。那些没有进入前四十名的选手，他们的名字已经留在了今晚的比赛记录里。他们的声音也留在了那座舞台上。”
他停了一下。
“下一轮比赛将在五天后举行。赛制将在明天公布。请所有晋级的选手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成下一轮的注册确认。祝各位好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他把文件夹拿起来，夹在腋下，然后转身朝舞台侧面走去。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过头来，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话。
“晚安。”
那道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场馆里的掌声再次响起。
那道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主持人已经走出了舞台侧面的通道，久到工作人员开始引导观众席上的人依次离场，久到华夏队那片区域里的人们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彼此之间开始交换目光和简短的话语。
周赫仑站在杜远之旁边。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杜远之站起来之后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了通道的位置。
杜远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没有转头看他，但他感觉到自己身旁那道稳定的存在正在以与它被设置时相同的频率持续着。
邓黎黎站在周赫仑的另一侧。
她的目光落在孙一凡和陆晚亭的方向，那道目光很轻，但它在那个方向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陆晚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没有站起来。她看着那些正在站起来的人，看着那些正在互相确认的晋级者，看着那些正在被队友围住的选手。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收拢，也没有交叉。她的呼吸保持在正常的范围内，不急不慢。
孙一凡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那段距离在那一排座位上形成了某种可以被确认的平行关系。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都坐在那里，以各自的方式，等那道沉降完成。
陈昊然和纪若唯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上。他们也没有站起来。
他们坐在那里，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但他们的身体都朝着同一个位置微微倾斜。他们的8.23和8.03没有进入前四十名。
但他们坐在那里，没有低头，没有哭。他们的呼吸保持在正常的范围内。他们今晚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
他们唱完了那首歌。他们的声音在那个舞台上响过了。
他们记住了那道声音在空气中持续振动的感觉。
他们坐在那里，等那道沉降完成。
远在国内的无数屏幕前，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人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消化着今晚的结果。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写着华夏队三个人晋级，有人在写孙一凡可惜了，有人在写陆晚亭尽力了，有人在写杜远之第一名。
那些文字从不同的屏幕前出发，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汇聚到同一道正在扩展的弧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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