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晋级名单
场馆里的工作人员正在以很低的姿态沿着过道来回走动，他们在检查每一个区域的座椅是否已经归位，检查每一个通道入口处的指示灯是否工作正常。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在经过华夏队所在的区域时停了一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排座位上的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的脚步也没有放慢或加快。
他只是经过了那里，像经过任何一个正在等待的区域一样。
华夏队那片区域里，没有人说话。
周赫仑坐在杜远之旁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舞台上那束正在慢慢变暗的光上。
那道光不会亮太久了，但它已经亮过了。
它已经完成了它在今晚的全部任务，留下了它应该留下的全部痕迹。
孙一凡坐在他的位置上，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记得杜远之在那间休息室里说过的那些话，他说那些时候坐在那面墙前面的人换了很多批，但那个位置不会变。
他现在明白了那道话的意思——杜远之就是那个位置本身。
他不属于任何一代人，他是所有代际之间的那个连接点，他就是那道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通道，不需要额外的支撑，因为他自己就是支撑。
陆晚亭坐在靠里的位置上。
她的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收拢，也没有交叉。
她刚才听到主持人说“那些名字之外的其他人，也都在今晚留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那道动作很小，但她自己感觉到了。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放在了一个她可以随时找到的位置上。
邓黎黎坐在周赫仑的另一侧，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但她在看的是那道光暗下去之后留在空气中的余痕。
那道余痕很淡，像是一层正在消散的薄雾。她看着那道余痕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场馆的墙壁方向缓慢退去，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墙壁的纹理中。
陈昊然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上，他靠着自己的椅背，两条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场馆顶部那排已经变暗的射灯上。
纪若唯坐在他旁边，她的视线垂落在自己面前大约一米远的地方，那里是地面和第一排座位之间的空隙。
她看着那个空隙，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在等那道被主持人称为“十分钟”的时间走完它被分配的全部长度。
那道正在被等待的时间，在那个位置上保持着它自己的速度。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期待而加快或放慢。
它只是一秒一秒地走完它该走的路，直到那个被标记为终点的时刻到达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十分钟的时间在很多人感觉里其实比十分钟更长。
陈叶舟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之前任何一个峰值。
他开了播，但没有说话，镜头对着他自己和背后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赛事直播画面，那道光已经暗下去了，场馆全景的镜头在缓慢地移动，扫过观众席、选手席、评委席、穹顶。
弹幕一直在滚，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老陈你说话啊。”
“我不敢说话。”
“为什么？”
“我怕我说错了。”
弹幕里有人笑，有人发了三个问号。
陈叶舟看着屏幕，没有笑。他刚才从陆晚亭的8.10分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只是在等。
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敲键盘，没有碰鼠标，就那么放着。他身后那台调音台上的指示灯亮着，映在他侧脸上，光很稳定，没有波动。
同一时间，林知夏坐在办公室里，她的稿子已经写了一半。
她把杜远之的部分写完了，写得很长，超出她平时任何一篇单篇报道的篇幅。
她没有删减，她让那些文字留在那里。她把鼠标移到文档末尾，光标闪了一下，然后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在等晋级名单。
她需要那个名单来确定这篇稿子的最后一段应该怎么写。
刘畅的宿舍里，他和杨波两个人都在看屏幕。
刘畅坐在床沿上，杨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更近一些。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在看同一个画面。
杨波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刘畅的表情，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他注意到了刘畅的手指在攥着床单，但刘畅自己没有注意到。
许思远坐在沪市那间公寓的沙发上，王旭坐在他旁边。
茶几上那两罐啤酒已经空了一罐，第二罐打开之后几乎没有动过。王旭把那一罐握在手里，但没有喝。
他看了许思远一眼，许思远没有看他，许思远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开普敦场馆里，灯光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重新调整。
那道光没有重新亮起，但它的亮度已经比之前提升了一些，从几乎看不到提升到了能够在场馆的表面上形成一层浅浅的覆盖。
观众席上的光也在同步变化，从前排到后排，从左侧到右侧，每一个区域的亮度都在按照同一比例逐步增加，直到整个场馆重新恢复到一种能够被完整观察的状态。
选手席上的六十个人分布在十个区域里，每个区域之间的两米间距在灯光重新亮起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那些正在等待的人的脸上，不同的表情正在被同一道光同时照亮。
主持人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比之前更慢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而是先看了一眼观众席，又看了一眼选手席，然后才把文件夹翻开。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已经到达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很简短：“晋级名单已经统计完成。”
场馆里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很低的水平。
那些正在交谈的人停了下来，那些正在看手机的人把手机放下了，那些正在调整坐姿的人保持了当前的姿势，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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