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怎么就成驱逐了？
江昭阳转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摞材料，放在她面前，封面印着“琉璃镇招商引资汇总”几个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栏惨淡的总引资额给夏蓓莉看：“你自己看，这三年全镇引资不到两百万，一半还是圈地骗补贴的垃圾项目。”
“上海的民宿集团去年来考察三次，问什么刘飞都答不上来，人家转头就去了邻镇，你说，招商办是不是急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
“我把你放过去，不是赶你走，是看重你。”
“你思路比原来的主任清楚十倍，为人又善于察颜观色，八面玲珑，这种冲前锋的活，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党政办是镇委镇政府的大管家，要的是稳，李仪在那干了五年，上下关系门清，接待协调全拿得起来，他比你合适这个位置。”
“再说一个男主任在书记身边，别人也少了许多闲话。而一个女人，就完全不一样，会让人嚼舌头的。”
“核心部门不是说离书记办公室近就是核心，能给琉璃镇招来项目，能让老百姓多赚工资，那才是真核心。”
“我让你当这个招商办主任，是给你压担子、搭平台，怎么就成驱逐了？”
夏蓓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点没忍住的湿意，一脸错愕。
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一直以为江昭阳嫌她，要把她闲养着，没想到是把最要紧的攻坚任务交给了她。
她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攥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书记，我……我错怪你了。”
江昭阳笑了笑，“好好干，年后初七上海客商就来考察民宿项目，你提前把资料准备好，要是今年能做成两个亿的项目，这成绩就是很耀眼，比你在党政办熬十年资历强多了。”
夏蓓莉一下子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刚才满脸的灰败不悦全没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对着江昭阳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轻快地走了出去，带起的风都带着松快。
江昭阳看着她带上门，转头看向窗外，院角老槐树的积雪落了不少，露出青色的枝桠，雪水顺着枝桠滴滴答答砸在雪地上，润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夏蓓莉刚从江昭阳的办公室出去不到两分钟，门板上的余温都还没散尽。
门被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吧。”江昭阳道。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是李炎。
“书记，县委办刚来的文件，我给您送来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不急不躁的。
江昭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文件放桌上，又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李炎。”
李炎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书记会留他坐。
他在江昭阳身边工作，送文件、传话、跑腿这些事每天都要做几趟，但书记主动让他坐下来聊的时候并不多。
他没有多问，拉开椅子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江昭阳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炎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李炎说是联络员，实际上什么都干——写材料、跑腿、传话、安排日程、迎来送往，甚至有时候江昭阳加班很晚，也是李炎打来盒饭给他吃。
李炎几乎成了他半个家人。
可这次全县干部调整，符合条件的人都动了，唯独李炎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书记，您有事？”李炎主动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不急切，也不迟钝。
江昭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着李炎。
“李炎，这次提拔了不少人，并没有你的份，你觉得心里平衡吗？”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几乎有些不留情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炎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他思考的时间很短，不到两秒钟，然后抬起眼睛，迎上江昭阳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
“书记，能在您身边工作，这是我最大的满足。”
“其他的名利职位什么的，我并不看重。”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干干净净地出来了。
江昭阳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痕迹来。可他没找到。
那双眼睛是清亮的、坦荡的，像是真的这么想，也真的这么说。
江昭阳沉默了。
他有些感慨。
他在这个位子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上蹿下跳的，有蝇营狗苟的，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也有老实本分却心里憋屈的。
人面对利益得失的时候，就像站在一面照妖镜前头，什么心性、什么教养、什么品格，全都在那一刻无所遁形。
有人为了一个位子能闹到县委常委会上去，有人为了一个虚名能跟共事十几年的同事翻脸。
还有人得不到就破罐子破摔，工作也不好好干了，话里话外都是怨气。
这些事江昭阳见得太多，多到他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所有人在利益面前都会露出那一面来，无非是程度不同罢了。
可李炎不一样。
江昭阳留心观察过他。
有些人在领导面前是一个样，背过身去又是另一个样，但李炎不是。
他在人前安安静静地做事，在人后也安安静静地做事。
领导交办的事他从不打折扣，领导没交办的事，只要他觉得应该做，也会默默地做了。
他写的材料从不邀功，改了一遍又一遍也从不抱怨。
有一次江昭阳半夜十二点多想起来一个材料第二天一早要用，给李炎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清醒得像白天一样。
后来江昭阳才知道，李炎当天晚上不在镇里，母亲生病了，他在医院里。
接完电话连夜开车赶回来，熬了一个通宵把材料赶出来。
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态，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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