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虚张声势
马蹄踏过积水官道，溅起层层雪白水花，连片成雾，轻骑一路朝着龙山腹地极速突进，此时距离龙山外围山口已不足十里。
小黑球在云海边缘缓缓旋了两圈，悬浮定形。
透过影线视野，司琴清晰锁定了那队疾驰轻骑的动向，心念飞速运转，瞬息敲定了后手布局。
绝不能让这二十名骑兵靠近龙山腹地。
他们本就是奉命探查异象，此刻大雨封山、妖气弥漫，视野受阻，稍加威慑便会心生退意、不敢深入。可一旦让他们摸到山脚，穿透雨幕看清山中虚实，发现根本没有铺天盖地的妖兵大军，唯有一条白龙盘踞云海造势，那今夜苦心铺垫的所有假象，便会在最后一刻彻底败露。
念头落定的刹那，龙山整座山林的草木阴影，尽数挣脱了大地与本体的束缚。
景象诡异至极。
暴雨冲刷下，树木投在地面的碎影本就零落斑驳，此刻却像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扯剥离，脱离地面、腾空而起。山间细草的纤弱暗影、崖壁藤蔓的缠绕虚影、古木虬曲的厚重树影，所有扎根山野的阴影，尽数纷纷浮空飘动。
漫天黑影在风雨黑云间肆意扭曲、重塑。脱离本体的草木虚影飞速拼接重组。
粗壮树影被拉伸、弯折、拼凑，化作凶兽庞大的躯干与四肢；细碎草影被揉碎、层叠、聚拢，凝成细密的鳞甲与蓬松鬃毛。
转瞬之间，一头头形态狰狞、戾气森然的异兽虚影林立山间，遍布山野各处。
尽是世人闻之色变的奇凶妖兽。
有的双翼展张、尖齿利爪，透着嗜血凶性；有的身形巍峨、双目猩红，压迫感扑面而来；还有的吞吐雾霭、戾气翻涌，凶煞之气横贯四野。
这些虚影极为特殊。
暴雨径直穿透它们虚幻的身躯，砸落地面溅起细碎水花，却无法伤其分毫，足见并非实体。可它们又绝非虚无幻象，轮廓清晰、体态逼真，有着真实异兽的形体与压迫感。利爪踏过泥泞山道，还会留下与真实妖兽毫无二致的爪印，真实得无从辩驳。
万千凶兽虚影静静蛰伏在茫茫雨幕深处，一双双猩红冷眸牢牢锁定远方疾驰的点点火把，蓄势待发。
只待那二十轻骑踏入山道尽头，迎接他们的便是万妖列阵、静待来犯的骇人场面，滔天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果然，行至三里开外，一股刺骨寒意骤然从众骑兵尾椎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让人浑身发僵、心神俱寒。
云海之上，敖殊垂眸俯瞰满山凶影。通透的龙眸穿透层层雨幕，将山间布设的一切尽收眼底，眼底不由掠过一丝疑虑。
此前早已约定，只造妖乱乱象、虚张声势，绝不伤及兵卒性命。这二十轻骑只是奉命行事的寻常士卒，不该无端殒命于此。
她微微迟疑，低沉龙音裹挟风雨落下：“先前说好只造势、不伤人命。你方才在库房也以此为底线。如今布设漫天凶兽拦路，意欲何为？当真要截杀他们？”
小黑球静静悬停半空，语气平淡从容，毫无半分波澜：“不夺性命，只慑胆魄。”
“这些虚影不会主动攻杀。骑兵靠近，它们便现身威慑、展露凶相；骑兵若是胆怯回撤，它们便原地蛰伏不追。可若是有人执意往前硬闯，它们便会齐齐封堵山口，以身拦路、死锁通道。”
“不伤一人，却能让他们一马一卒都踏不进龙山半步。”
它转头望向雨幕深处那点点摇曳趋近的火光，语气笃定：“必须让他们自己心生恐惧、主动退走。若是让这队探查兵马抵近核心，穿透雨幕看清山中真相，发现根本没有万千妖兵，唯有你我刻意造势，今夜所有布局都会露馅。”
“你是真龙不假，可妖族大军本就是我们捏造的假象。一旦他们回城禀报，直言山中仅有一条白龙、并无群妖作乱，城中官员便会立刻下调威胁等级。”
“从妖王现世、万妖围城的滔天大祸，降级为单只妖兽流窜作乱。事件定性一旦改变，朝堂的追查方向也会彻底偏移，从全城防御妖患，转为对内彻查溯源。这般变动，对我们后续收尾脱身极为不利。”
敖殊静静思忖片刻，鎏金眼眸微眯，缓缓颔首，已然全然通透其中关键：“你说得有理。”
“让他们在外围就被吓破胆、仓皇退走，远比让他们抵近山脚窥探虚实、自行看破假象，稳妥百倍。”
只需成功吓退探查兵马，便能彻底断绝外人近身窥探的可能，将今夜布下的漫天妖乱假象，牢牢坐实。
滂沱大雨狠狠砸落在铁甲之上，噼啪撞击声密得不分分毫间隙，无数声响交织重叠，揉成一片沉闷厚重的轰鸣，死死裹住整支骑兵小队。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盔与颈口的缝隙倒灌而入，沿着锁骨蜿蜒淌落，浸透内层棉甲，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浸透衣衫。刺骨寒意顺着后腰丝丝缕缕钻进骨缝，彻骨冰凉。
二十名轻骑早已浑身湿透，铁甲内侧的牛皮衬垫被雨水泡得发胀变软，马背每一次颠簸起伏，湿涩的皮料便与贴身内衫相互摩擦，挤出咯吱的水声，黏腻又湿冷。
寒气浸透四肢骨肉，众人的手指早已冻得僵硬发麻，却无一人敢松脱半分缰绳，更无一人敢放缓奔马的速度。
身后是整座江陵城悬着的心、无数军民焦灼的期盼；身前是龙吟阵阵、妖气翻涌的龙山，是整座城池最大的隐患。
龙啸接连响彻全城，自入夜以来，沉沉龙吟已然响起三次，一次比一次逼近，一次比一次低沉威严。每一声龙鸣震荡四野，胯下战马便会本能瑟瑟发颤，铁蹄在泥泞山道上频频打滑，惶然不安。
龙山之上妖气冲天，浓重得突破了天地界限，化作肉眼清晰可见的墨色雾霭，沉沉压覆在主峰上空，与漫天雨幕泾渭分明，透着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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