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暴雨
长风呼啸，云海翻涌，雷云跌宕。
敖殊的龙躯肆意穿梭在天地混沌之间，每一次摆尾、每一次翻身，都如巨型巨舰破浪穿行，将周遭云层搅出巨大的漩涡气流。
山间狂风大作，万顷林木呼啸震颤。山麓松林被龙尾卷起的磅礴气流狠狠压弯，成片松针挣脱枝桠，在半空拧成汹涌的墨绿乱流，漫天纷飞。山野间隐雷滚滚，震荡四野不息，云层深处雷光明暗交错，将整座龙山的巍峨轮廓，在沉沉黑夜中映照得忽隐忽现、磅礴慑人。
悬在龙身侧方的小黑球轻轻震颤着。
它停在距龙首三丈开外的半空，对比那头遮云覆雾的庞大白龙，渺小得如同一粒随风浮沉的微尘。
下一秒，司琴一阵肆意张扬的笑声骤然炸开。清亮又痛快的音色，硬生生撕裂山间呼啸不息的风声，在翻涌云海与层叠山峦间回荡，余韵悠长。
就连敖殊，都能从这毫无收敛的笑意里，清晰捕捉到一丝计谋得逞的雀跃与炫耀。
云海翻涌不休，盘旋半空的白龙身姿微微一顿。
一双硕大幽深的龙眸缓缓垂落。
水缸般宽阔的瞳仁澄澈纯粹，鎏金底色在暗沉雷云的映衬下，宛如两盏燃在昏天黑地中的明灯。龙眸定定锁住那枚渺小的墨色光球，眼底盛满了不解与疑惑。
方才敖殊一心催动龙气、搅动天象，专心营造龙山妖乱异象，压根无暇分心关注府库那边的动静。她分明记得，片刻前司琴还在为取多取少反复纠结、百般权衡，转眼却笑得这般畅快恣意，反差悬殊得有些反常。
隆隆龙鸣裹挟着风雷轰然落下，低沉威严，震得周身数丈内的云层都微微震颤：“今日为何这般欣喜？”
小黑球在半空悠然晃荡两圈，方才张扬的笑意勉强收敛几分，可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依旧满满当当：“一切尽在掌握！府库的事，已经彻底收尾。灵晶全数到手，不是原定的七八十块，也不是多添二三十块，是全部。整整六排货架，上百只樟木箱，一块都没剩下，尽数归我司琴所有。”
它轻快旋动，语气愈发笃定：“你先前说得没错。与其畏手畏脚、留有余地惹人猜疑，不如一网打尽、干净利落。这般席卷一空，才是实打实的妖性作风，毫无破绽。”
敖殊静默一瞬，眼底掠过几分了然。
“咳咳。”司琴稍稍压下心底的雀跃，收敛心绪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叮嘱，“天象异象再维持片刻就够了，顺带把雨势再催得大一些。等城头派出的探查精锐骑兵赶到龙山、亲眼见过这番乱象折返报信，我们便可顺势收势。”
“届时你直接冲入江陵城内，精准锁定府库方位。我方才在库房屋脊留了一道影子印记作为标记，极好辨认。你循着印记凌空一击，彻底轰碎库房外墙，清掉残余的零星机关禁制。”
“务必彻底毁去现场，抹除所有人为痕迹。围墙要留下巨力击穿的破损缺口，屋顶要带出龙尾扫击的塌毁痕迹，让浓郁龙气尽数渗进碎裂的青砖缝隙里。”
她层层推演，心思缜密周全：“如此一来，明日官府之人赶赴现场，所见的只会是一派惨烈狼藉：灵晶库被彻底搬空，围墙从外侧被蛮力击穿，屋顶坍塌损毁，整座库区萦绕着散之不去的厚重妖气。所有线索、所有痕迹，都会死死指向同一个结论——妖族劫掠作乱。”
“彻彻底底毁尸灭迹。”小黑球悠悠旋转，语气笃定从容，“今夜所有异动、所有劫掠罪责，尽数由妖族背负。无人能查到我们头上，更无人可追根溯源。”
云海之上，敖殊鎏金龙眸微微眯起。她稍作思索，不过瞬息之间便权衡完毕，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颔首：“可行。”
话音未落，白龙巨尾骤然一扬，猛地从翻涌云海中劈扫而出。尾鳍在空中划出一道磅礴弧光，掀起的强横气流，将身周数百丈的云气尽数震得向外翻涌扩散。
周身蛰伏的龙气轰然暴涨，声势滔天。白龙通体鳞甲次第亮起莹白微光，从龙首至龙尾，每一片鳞片都如同碾碎的月华碎片，在暗沉压抑的雷云之中明明灭灭、流光熠熠。龙气浓度在数息之间层层飙升，早已远超单纯造势所需的规模，威势骇人。
原本仅盘踞龙山主峰上空的雷云，骤然肆意向外铺展。这片由龙气引聚的墨色积雨云，原本只笼罩方圆数十里山头，此刻在暴涨龙气的催动下，云层边缘飞速翻滚推进、层层压落。转瞬之间，方圆百里云天尽数被浓黑乌云覆盖，天幕低垂、密不透风，云层几乎要擦过江陵城头的垛口。
沉闷的隐雷在云层深处此起彼伏、连绵炸响，不再是先前间歇错落的低沉滚动，而是层层叠叠、无休无止，酝酿着一场倾覆天地的滂沱雨势。
顷刻之间，暴雨倾盆倾覆而下。
雨势来得迅猛突兀，仿佛整片积雨云被直接兜底掀翻。雨水不再是零星滴落，而是成片成柱轰然砸落，筷粗的雨柱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隔着一丈之远便视物模糊、不见人影。
滔天雨幕狠狠冲刷着整片龙山山林，山间溪涧转瞬暴涨，汇聚成汹涌湍急的浊流，奔涌而下。茫茫雨雾遮山断河，彻底模糊了天地边界。从江陵城头远眺龙山方向，苍茫水雾裹挟墨色云层，连山峦轮廓都彻底消融其中，一片朦胧混沌。
雨雾尽头的远方官道上，点点零星火把正顶着暴雨极速疾驰。
军中特制的桐油浸麻火把防水性极佳，即便被滂沱大雨反复拍打、浇得岌岌欲熄，依旧顽强燃着微弱火光。雨幕之中，点点火光如同被打湿羽翼的流萤，明明灭灭、飘摇不定，前行速度却丝毫不缓。
正是城头守将此前派出的二十名精锐轻骑。众人皆是双马轮换、风雨兼程，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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