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破罐子破摔
敖殊索性抬手掀开整面帐帘，躬身走入军帐，厚重帐布随即落下，彻底隔绝帐外燥热暑气与军营嘈杂人声。
她闻言嗤笑一声，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傲气：“没想到我这点旧闻，远在大玄的墨家巨子也一清二楚，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孟己书面露不屑，语气冰冷直白，没有半分情面：“手足相残，弑杀至亲，本就是天地不容的恶行。不忠不义，背弃血脉同族，这般行径与蛮荒野兽别无二致，世人非议实属应当。”
“呵呵。”
敖殊低低笑了一声，全无怒意，慢悠悠抬手拂过肩头散落的青丝，神态闲适淡然，不疾不徐道：“孟巨子满口仁义道德，实在大义凛然。可我倒想请教一句，墨家打造无数机关巧甲、杀伐战具，这些年死在墨家兵刃之下的妖族族人不计其数，彼时怎么不见墨家心怀悲悯，大谈仁义亲情？”
她眸光锋锐如刃，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人：“莫非墨家所谓兼爱非攻，不过是嘴上说辞？巨子活了这许多年岁，道理都只学给旁人看了？”
一句话直击要害，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休得胡言！”
孟己书面色铁青，怒意翻涌，右手再度握紧腰间墨尺，二人对峙之势一触即发。
司琴心头一紧，立刻跨步上前，横身挡在两人中间，张开双手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眼下正事当头，何必揪着过往恩怨争执不休，大家一路结伴同行，本该以和为贵。”
她先转头看向面色愠怒的孟己书，放软语气耐心劝说：“己书，敖殊有她自身的难处，妖庭局势复杂，很多事并非她本心所愿。我们未曾亲历她的处境，不该随意评判是非对错。如今修缮天舟才是重中之重，你还要统筹匠人、调度物资，万万不能因为口舌之争耽误要事。”
安抚完师弟，她又转头看向敖殊，陪着笑脸缓和气氛：“我这位师弟性子耿直固执，人族妖族本就立场相悖、观念不同，言语难免冲撞，还望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敖殊垂眸看向拦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司琴，静静看了片刻。
下一秒，她忽然敛去眼底锋芒，莞尔一笑。
笑意转瞬化开周身寒意，方才的针锋相对尽数散去，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罢了。”她慢条斯理开口，看似退让，话语却依旧带着锋芒，“俗话说，真相最是伤人。言语无状冒犯巨子，是我的不是，在此致歉。还望巨子海涵。”
这番道歉听着谦和，实则半点不服输。
孟己书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旺盛。
司琴只觉两侧太阳穴突突发胀，心头一阵烦躁，连忙出声打断二人争执：“都住口，别再吵了！”
她生怕两人再闹下去生出事端，当即转头看向敖殊，语速极快地吩咐：“你即刻回去回禀小姐，天舟损毁虽重，修补之事我会亲自经手，不必让她忧心劳神。你只管劝她安心休息即可，后续修缮有任何眉目，我自会亲自前去禀报。”
“知道了。”
敖殊淡淡轻哼一声，玉手轻抬撩开厚重帐帘，身姿款款摇曳，纤腰轻转，径直迈步离去。帐帘垂落的刹那，她额间一对龙角恰好映上帐外午后烈焰，一抹清冷青芒转瞬即逝，没入天光之中。
孟己书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沉吸一口气，才勉强将胸腔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
他心里明镜一般，此地是人族荆州大军主营，守备森严，万万不可当众与妖族公主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敖殊一路随行在师姐一行人身边，行踪诡秘，来历成谜，如今人妖两族本就隔阂深重、势同水火，若是此番争执被军中将士撞见，消息传开，师姐必会卷入流言非议，惹来无穷祸端。
帐帘轻轻晃荡，直到敖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外头，营帐内才算彻底归于安静。
孟己书盯着微微晃动的帘布，胸中郁结之气久久不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帐外隐约传来兵士整齐的操练号子，声声入耳；帐内却死寂无声，只剩冰盆里融化的冰水，一滴滴落在盆底，发出细碎单调的滴答声响。
司琴看他始终面色阴沉，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不轻，直接将孟己书拍得身形一晃。
“人都已经走了，还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
孟己书揉着发疼的肩膀，语气沉闷，满是不解：“师姐，你为何会与妖族之人一路同行？”
他神色郑重，压低声音续道：“妖类天性狡诈狠戾，师姐何必处处包容忍让？此处是人族重兵驻守的军营，私自容留妖族随行，一旦消息外泄，不光你我二人声名尽毁，就连整个墨家，都会受到牵连。”
司琴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无可奈何，索性破罐子破摔般轻叹：“你问我，我又能去问谁？眼下时局纷乱，每个人都身有牵绊，半点由不得自己。敖殊虽是妖庭八公主，可一路同行至今，从未对我们展露过半分恶意。再者，是她母亲欠下人情，专程拜托我家小姐远赴南疆将她带回，其中牵扯的恩怨纠葛错综复杂，远没有你想的那么浅显。说到底，我不过是个跑腿干活的，哪轮得到我挑三拣四同行之人。”
她话音稍顿，又压低语气叮嘱一句：“如今我们本就一路同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你当众与她针锋相对，难道还嫌眼下麻烦不够多吗？”
孟己书眉头拧得更紧，神色愈发凝重：“这位妖庭八公主，名声向来骇人。坊间早有传闻，她当年亲手刺杀自家兄长，行事狠绝果决，整个妖庭上下无不忌惮。师姐日日与她相伴，就丝毫都不忌惮吗？”
“忌惮什么？”
司琴直接出声打断，斜睨了他一眼，“她杀的是妖庭皇子，与人族、与我们毫无干系。况且有小姐、甘棠和我三人一同看护，单凭她一人，翻不出半点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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