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放手施为
司琴顿了顿，忆起往昔旧事，语气添了几分唏嘘，目光幽幽望向帐顶：“想当年师门之中，同批弟子里就数你天资最为平庸。
“学不会机关图谱、摆弄不通精巧构件，屡屡完不成课业，惹得师父动怒，罚你禁食挨饿。每每到了饭点，旁人都去用膳，唯独你独自蹲在院角挨罚，哪一回不是我偷偷塞给你两个热馒头，帮你垫垫肚子？往日情分，难不成就这般淡了？”
中年男子听闻旧事，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他拱手轻叹，无奈摇头：“师姐，这些往事我自然记得一清二楚。只是你怕是忘了，当初我课业交不上差、被师父责罚禁食，根源是你贪玩失手，弄坏了我连夜赶制的机关零件。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境地。”
“你倒好，回头塞两个馒头便觉得自己是救命恩人了。”
司琴脸上顿时一热，从耳根红到脖颈，尴尬地轻咳两声，连忙抬手扇了扇风岔开话题：“咳咳，旧事不提也罢。你没有把握重修，可我未必不行。你只管按我的要求备齐材料，这天舟，我亲自来修。”
“你亲自修？”
中年男子闻言恍然大悟，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笑声短促。他抬手将掌心的琉璃珠稳稳递到司琴手中：“原来师姐打的是这个主意。早有这般打算，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他神色恢复正色，后退半步，负手而立，朗声道：“营中随行的墨家库房物资齐备，各类玄铁、灵材、制器辅料应有尽有。如今众人随军驻扎在此，修缮所用的材料、人工损耗，我自会一一登记造册，如实上报朝廷，尽数由国库拨付报销，你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男子话音刚落，脸上方才舒展的神色又渐渐凝住，眉宇间浮出几分犹豫。
他望着司琴手中的琉璃珠，迟疑着开口，声音沉缓下来：“只是……我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醒师姐。就算我们凑齐所有构件，重新打造舟身，可核心动力之源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稍稍正色：“这天舟虽不同于北上那艘天工仙舟，无需以大妖妖心作为根本驱动力，却也绝非寻常凡物。想要催动它凌空航行，最低也得依托真灵境术力，或是品相上乘的高阶灵晶。”
“寻常木料、玄铁、机括零件，皆是军中常备之物，走官府流程便能申领，损耗也能正常报备。可高阶灵晶、能长久供能的修士本源之力，皆是世间珍奇。”
他抬手指了指帐外，有些为难：“这类宝物价值不菲，国库虽充盈，却也有严格规制。若无朝廷下达的正式诏令、或是合情合理的紧要由头，平白支取大批高阶灵晶，根本行不通。此事一旦上报，必然会遭到各部官员诘难阻拦。”
“师姐你也知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些户部的老爷们，批一笔款子要核验三遍，少一枚铜板都要追查到底。我这随军仙械总官看着风光，实则处处受钳制。”
“我如今身居墨家巨子之位，又随军驻守大营，万万不敢轻易坏了军中与朝堂的法度。”
他说罢，双手一摊，脸上尽是无可奈何。
司琴指尖轻轻摩挲掌心琉璃珠，珠内残破的微缩天舟虚影，随着透过帐缝的光影缓缓晃动。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孟己书，语气笃定：“规矩都是人定的，动力的难题可以慢慢筹措。先不必纠结此事，我们从头复原舟身构件即可。”
孟己书眉头紧蹙，看着执意而为的师姐，几番想要出言劝阻，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司琴压根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握紧手中琉璃珠，目光扫过帐外往来奔走、检修器械的墨家匠人，淡淡开口：“你只管按我给出的清单备齐材料，剩下的难处我来解决。总不能区区几枚高阶灵晶，就困住我们墨家的手脚。”
孟己书深知这位师姐素来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任谁劝说都无用。
他无奈轻叹一声，只能妥协：“罢了，师姐心意已决，我便全力配合。我即刻吩咐下去，清点库房存货，对照天舟机关图谱，备齐玄铁、实木以及全套制式机括。”
话音刚落，厚重的军帐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一截温润墨玉龙角先探了进来，角身光洁细腻，根部缀着几缕银流苏，随着帘布晃动，轻轻拂动。
紧接着，一道窈窕身影探出头，正是敖殊。
她眨着一双清透眼眸，看向司琴，语声柔和：“司琴姐姐，小姐让我来问问，天舟修缮之事可有眉目？若是实在无法修复，也不必强人所难。”
“你回去转告小姐，天舟我能修好。”司琴毫不犹豫应声。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磕碰。
孟己书后退半步时，靴跟不慎撞上一旁的兵器架，架上铜戈应声晃动，哐当一声斜斜偏移。可他对此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定帐门口的龙角，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他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墨家尺，指节绷得发白，浑身戒备拉满。
此地是人族军营重地，忽然现身妖族，由不得他不心生敌意。
司琴心头一跳，连忙抬手向下按压，连声安抚：“别冲动，千万别动手，她不是来寻衅生事的，是一路同行的同伴。”
说罢她连忙侧身引见，指着身侧的男子介绍道：“敖殊，这位是现任墨家巨子，孟己书。”
敖殊眸光一转，落在他腰间暗藏的墨尺之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轮到介绍敖殊时，司琴一时卡壳，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她转头望向敖殊，张了张嘴：“你……你的公主封号是哪个来着？”
不等司琴回想起来，孟己书已然压下眼底戒备，不动声色将腰间墨尺往后藏了藏，收敛方才失态，面色冷沉开口：“不必麻烦介绍了。这位便是传闻中妖族八公主敖殊，曾亲手刺杀自家兄长，搅动妖庭内乱的那位。”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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