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又是李长风

可此刻晨光之下，江听潮的右手舒展摊开，骨节修长分明，肌肤平整光洁，往日狰狞深长的伤疤彻底消失不见，半点受过重伤的痕迹都无。

只见他五指自如弯曲、握紧成拳，指节活动间发出几声清脆轻响，那是沉寂数月的筋骨终于畅快舒展的动静。整只手灵活自如，和从未受过伤的完好手掌别无二致。

许舟眉头先是紧紧蹙起，片刻后又缓缓舒展，抬眼看向江听潮，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手，痊愈了？”

“怎么样，师父惊不惊喜？”

江听潮将他眼底的讶异尽收眼底，笑意愈发浓烈。笑容里藏着几分少年得意，几分久病初愈的感慨，更多的是绝境逢生、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顺势放下右手，自然垂落身侧。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动作，此前数月他都根本无法顺畅完成，如今恢复如常，反倒让他生出几分陌生的违和感。

“多亏家里寻到一枚灵药丹药，”江听潮也不再卖关子，直白开口，“那丹药出自无何有山，也是机缘巧合，才落到我手上。”

许舟眉峰微挑。

无何有山。

他心头瞬间掠过李长风的身影，面上不动声色，默默坐回石凳。

天底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

又是无何有山？不会又是李长风吧？

江听潮一心沉浸在手伤痊愈的喜悦里，压根没察觉许舟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他随手拉开石凳坐下，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兴致勃勃地从头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早前我随军出征，战事凶险，家姐日日忧心我的安危，放心不下，便去城里道观焚香卜卦，想算一算我此行的吉凶祸福。”

“那日恰好遇上李长风道长。道长刚给旁人算完卦，见家姐进门，直接开口说今日卦缘已尽，不再接卜。他说这是他留在那座道观的最后一卦，片刻之后便要离观南下，远游四方，往后道观交由旁人打理，再也不会回头。”

许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神色平淡，静静听着下文，不露分毫情绪。

“道长临走前坦言，此番远行路途遥远，行囊简陋，盘缠尚且不足。”

江听潮继续说道，“家姐没能求到卦象，心里本就遗憾，可见道长孤身远行，行囊只有一只旧竹箱和一个水葫芦，实在清贫，便主动拿出一笔银两，资助他当做路费。家姐不求回报，只盼能讨个善缘，庇佑我平安归来。”

“道长不愿白白受人接济，临别之时，特地赠予家姐一枚丹药，再三叮嘱此药日后必有大用，务必妥善收好。”

说到此处，江听潮再次抬起右手，指尖灵活屈伸，难掩心底畅快。过去数月，哪怕轻微活动，右手筋骨都传来刺骨钝痛，如今痛感尽数消散，浑身郁结一扫而空，再也没有往日被伤势缠身的萎靡颓态。

“当初家姐只当就是一枚普通疗伤药丸。毕竟接济道长的银两不多，不过区区几两碎银，一枚寻常跌打药膏都尚且不够，谁也没想过对方会拿出绝世奇药。”

“所以这枚丹药就被随手放进库房角落的旧木箱里，日子一久，全家都渐渐忘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满是唏嘘：“直到我负伤归家，右手经脉尽断，一众御医全都束手无策，众口一词说经脉断裂非药石可医。家姐情急之下，才猛然想起李长风道长当初那句叮嘱，连忙翻出丹药给我服下。”

“说实话，我当时根本没抱希望。”江听潮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御医都治不好的旧伤，谁会指望一枚存放许久、来路平平的丹药？可丹药刚入腹，变化立刻就来了。”

他握紧右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语气激动：“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续愈合，我躺在床上，亲眼看着手腕上狰狞伤疤一点点淡化消退。那种感受，实在难以言说，只能说太过神异。”

“之后连着休养几日，右手一日比一日灵便。昨日我已经能完整打完一整套刀法，”

他咧嘴憨笑，眼底光亮十足，“今早醒来再看，身上所有疤痕彻底褪去，我的右手，彻底完好如初了。”

汀兰在一旁听得连连咋舌，满心都是惊叹。

方才江听潮登门打乱出游计划的那点小不悦，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随手放下碗筷，往前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凑近，认认真真打量起江听潮的右手。翻过手心看纹路，又细看手背肌肤，连指缝与腕骨都逐一打量，半晌才直起身，忍不住咂舌感慨：“这牛鼻子道长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没想到这么靠谱，一枚丹药就能接好断损经脉，本事简直神乎其神。”

她顿了顿，又真心实意补了一句：“比我见过所有名医，都要强上太多。”

江听潮用力点头，深以为然，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又下意识把右手摊在石桌上，低头反复端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只废了数月的手，终于能重新握紧刀柄，能如常执筷，明日一早，便能重回校场，劈出这几个月以来第一记完整刀招。

光是念及此处，他胸腔里便翻涌着滚烫的激动，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唯独一旁的许舟，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头缓缓蹙起。

他没有附和周遭的惊叹与喜悦，只是安坐于石凳之上，指尖捏着早已放凉的茶盏，杯沿抵在唇边，迟迟没有饮茶。

眉间褶皱一点点加深，平静的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再无法平复。

果然是无何有山的李长风。

一桩桩旧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串联，巧合堆砌在一起，反倒处处透着刻意。

先前他身陷险境，大刀与棍子二人突兀现身解围，只说是得了李长风的告知前来相助。

后来新城县遇险，生死关头李长风又恰好现身，不早不晚，分秒不差。

如今又是江听潮的断手旧伤，偏偏在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江听潮彻底绝望之时，数月前随手收下的一枚丹药，恰到好处地发挥奇效，治愈了无解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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