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天大的喜事

许舟心头微微一动，随手将茶盏放回石桌。

心底的念头悄然而生，轻盈又随性。

他抬手拍了拍膝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既然眼下无事缠身，不如出门走走，去街上凑一凑夏日的市井热闹。”

小和尚闻言，瞬间眉眼都亮了起来，笑意毫无遮掩地漫满脸庞。

这份欢喜藏都藏不住，分明是方才听着市井风物，早就动了出门的心思，就等着许舟这句话。他双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乳牙。一颗恒牙已经完全长好，另一颗却才冒出来半截，看着憨态十足，平添几分稚气滑稽。连原本放松的坐姿，都下意识坐得笔直，满心都是期待。

“那我们去哪里？”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想起佛门礼数，连忙收敛急切，端正语气补了一句：“小僧失礼，敢问许施主打算去往何处闲逛？”

许舟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又强行拘谨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正要开口回话，一阵脚步声忽然从院外传来，打断了二人闲谈。

汀兰端着黑漆木托盘缓步走进庭院。盘中摆着两碗温热白粥，粥面凝着一层细腻米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柔光；旁边配着三碟清爽小菜，分别是酱黄瓜、凉拌莴笋丝与盐水花生。最上方放着一笼刚蒸好的面点，竹笼缝隙里不断溢出热气，清甜的面香混着麦香，淡淡散开。

她将托盘放在石桌上，抬眼扫过二人，一眼便看出院里气氛闲适，两人方才分明聊得尽兴。方才走近时，她也隐约听见了出门游玩的话，当即眼睛一亮，脸颊泛起期待，乖乖等着许舟敲定行程。

许舟刚要应声，院外忽然传来仆从恭敬的通报声，声音绕过影壁，清晰落入院中：“姑爷，江家公子江听潮到访，说是有要事，务必当面见您。”

汀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

笑意褪去得猝不及防，如同沾了日光的宣纸骤然被冷水泼透，瞬间没了暖意。她小脸轻轻垮下，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他怎么又来了，每次上门，都准没好事。”

语气满是无奈，并无半分恶意。

可嘴上这般抱怨，她还是转身折返灶房，默默又取了一副碗筷，备好待客的餐具。

许舟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摇头失笑。

他心里暗自思忖。

江听潮如今得了陛下特赐休沐，不必前往军营操练，本就是在家静养散心。更何况他右手旧伤迟迟未愈，本就不该操劳军务。

思绪落定，他抬眼朝着院外扬声吩咐：“请他进来。”

院外仆从应声领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许舟转头看向身旁闷闷不乐的汀兰，解释道：“江听潮右手旧伤一直没能痊愈，如今连握刀兵都格外费力。他平日里心性跳脱，日日困在府中静养，心里定然烦闷憋屈。如今愿意主动出门走动，说明心境舒缓了不少，也算一件好事。”

他语调微微沉了几分。

同为习武用刀之人，他最懂江听潮的苦楚。

从不是皮肉伤痛那般简单，而是刻在刀客骨血里的挫败感。每日清晨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握刀柄，可掌心无力，连兵器都拿捏不住，这份无力感，远比伤口疼痛更磨人。

汀兰闻言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抱怨，脸上的低落也散去大半。

她侧头看向许舟，眼底藏着一丝心疼——她清楚，自家公子好不容易得一日清闲，这下又要被来客打扰，没法安心出门散心了。

没过片刻，院外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脚步毫无收敛，重重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声响彻庭院，生怕旁人不知他前来一般。人还未踏进院门，爽朗又亢奋的呼喊声已经顺着晨风闯了进来：

“师父！师父！”

两声呼喊一声急过一声，第一声还在影壁之外，第二声便已经到了院门口，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狂喜，分明是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许舟下意识站起身。

并非出于待客礼数，而是被江听潮这般失态的模样惊到。相识至今，江听潮性子耿直却素来守礼，往日登门必定静待仆从通传，得到应允才会入院。今日却全然不顾规矩，通报未落，人已经大步跨进院中。

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走入庭院。江听潮身着深蓝色短褐，袖口利落束起，腰间紧束牛皮腰带，脚踩薄底快靴，一身装束干练利落，反倒像是刚从校场练完武归来，而非登门拜访。

他步履轻快，满面春风，笑意从眼角蔓延至整张脸庞，神采飞扬，一路风风火火，险些撞上梧桐低垂的枝桠。

许舟见状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急切？”

其实急切二字并不贴切，江听潮此刻全无慌乱，只剩按捺不住的亢奋。许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上下打量他，想要从对方神态举止里，猜出这份狂喜的缘由。

江听潮却不答话，径直快步走到许舟面前站定。

他扬起双手，五指完全张开，先在许舟眼前晃了晃左手，又换右手反复展示，最后干脆翻过手背，将掌心、手背尽数展露在许舟眼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许舟愣愣望着他反复晃动的双手，一时茫然不解。

江听潮十指张开又收拢，来回翻转掌心，左手看完换右手，反反复复摆在他眼前。许舟目光在两只手掌间来回挪动，看了半晌，依旧一头雾水。不过一双手而已，平日里朝夕相见，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格外不同的地方。

一旁的汀兰看得心急，忍不住抿唇偷笑，伸手碰了碰许舟的胳膊，小声提醒：“你仔细看他的右手。”

许舟闻声一怔，当即收敛心神，凝神看向江听潮的右手。

这一眼看去，他眼底瞬间翻起明显的讶异。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听潮当初负伤归来，右手经脉被利刃生生斩断，伤口从腕骨一直撕裂至小臂。

回京之后遍请太医院名医，所有御医全都摇头断言，断裂经脉再无复原可能，往后这只手再也无法握刀，彻底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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