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荀爷？

仲茂仙抚了抚被扯皱的衣襟，松了松领口，转头对许舟道："公子，走吧。咱们去会一会那北方来的行商。"

许舟跟在他身后，好奇问道：“妖兽身上的物件，销路这么好？”

仲茂仙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方才被围堵的狼狈，边走边说："那是自然。就说鸟妖的翎羽，用处多了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比如荆州、扬州、越州那边，常见用来做扇子，夏天纳凉，扇着比普通羽毛扇更轻、更风凉，一把好扇子能卖十几两银子。"

"也可以做枕头、枕芯。轻、软、透气，不闷汗，老人、妇人最爱，说是安神好睡。还能做鸡毛掸子、衣帽装饰，边镇地方还经常做箭羽，比寻常羽毛轻韧，射得更远。"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压低了几分声音："还有更讲究的，把羽毛晒干了，磨成粉，缝进香囊里，能驱虫、安神。江南、荆州一带的女子，最兴这个。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香囊能花几十两银子。"

许舟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先前那穿山甲和犰狳的尸首，倒是可惜了。"

仲茂仙领着他继续往前走，闻言叹了口气："那是自然！那一身鳞甲，若是完整剥下来，少说能卖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而且敢买这种东西的，多是皇商，本身就是给朝廷制作甲胄的，开价大方得很。"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不过正经卖整副鳞甲，还是需要上面审批的。若是不打算交给朝廷，也得取得上面的批准，不然被发现了一律押入大牢，准备吃一辈子牢饭。"

许舟笑了笑，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没说实话。真要是完全不许卖，他们也不会追着你问了。"

仲茂仙见瞒不住，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小声道："一整身鳞甲自然是不许卖的。可要是分开来，今天卖几片，明天卖几片，分批出手，谁能查得那么细？只要不张扬，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兵大人那边，逢年过节孝敬到位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才懒得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猎妖客出生入死，总得有些进项。朝廷给的俸禄就那么多，要是连这点油水都不让沾，谁还肯卖命？"

许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闲散：

“看来诸位这营生，油水倒是颇为丰厚。若是闲来无事，我倒真想来捞一笔。”

仲茂仙闻言，眸光骤亮，连连颔首：

“公子若有意，自是再好不过！我给公子做候者，咱们俩搭伙，定能满载而归！”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起来：“凭公子的手段，猎杀神藏犹如探囊取物。妖丹、鳞甲、筋骨、血肉，哪一桩不是真金白银？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范阳有名的猎妖客！”

许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当是听个乐子。

二人边谈边行，穿过一排排帐幕，行至营地最深处，方见一顶灰白厚毡大帐。

此帐较周遭诸帐大了整整一圈，帐门紧闭，门前立着一杆褪色小旗，旗面斑驳，上面隐约绣着一个  “北”  字。

仲茂仙停下脚步，压低嗓音："就是这里。"

许舟站在那顶灰白色的厚毡帐前，目光从帐顶缓缓扫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庞然大物。

这毡帐足有两丈见方，毡布厚实凝重，边缘以粗麻绳牢牢系于地桩之上，足以抵御风雪。帐顶开有一孔，青烟袅袅而出，混着肉香飘散开来，闻着倒是诱人。

营帐四周，散落着二三十名汉子，正埋头收拾货物。有人捆扎皮货，有人清点铁器，还有人喂马修鞍。可许舟一眼便看出不对。

这些人看似各忙各的，站位却隐隐成一个松散的外围警戒之圈。他们手上不停，目光却有意无意往这边瞥来。每瞥一眼，手便往腰间按一按。那腰间，清一色挎着长刀，刀柄磨损严重，显然是常年不离身之物。

这哪里是寻常商贾。

分明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仲茂仙在帐前站定，正了正衣领，又理了理袖口，低声叮嘱道：

"公子，范阳城外的营帐虽只按方位与行当区分，但这种大号的营帐，只有真正的大行商才租得起。这也是行商们的脸面，往年若这支商队不来，旁人为了租下这顶帐篷，不惜大打出手，范阳城也能趁机捞得盆满钵满。"

许舟见仲茂仙神色郑重，也不由得肃然起来，跟着整理了一下装束：

"有这般背景，如此豪横，背后莫不是天家？"

仲茂仙沉吟片刻，摇头道：

"倒未听说他们背后是天家。可他们有本事将大玄的人毫无破绽地送到北狄去——单是这项生意，连横跨大玄十三州的鼎盛商会，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其他行商若想打通北狄销路，或是在北狄出了事，都得托他们摆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况且他们重信誉，答应之事从不落空，故而在这一行里，口碑极佳。"

说到此处，他又转头叮嘱道：

"他们性子谨慎，公子是生面孔，待会儿交由我来应付。他们虽然不摆架子，也不刁难人，可若是说错了话，这生意便做不成了。"

许舟严肃地点了点头，目光微凝。

仲茂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于帐外高声通禀：

"范阳城仲茂仙，前来拜谒荀爷！"

许舟眉梢微挑，心头咯噔一下。

荀爷？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魁梧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电，在仲茂仙与许舟身上扫了一圈，又在许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片刻后，他侧身让开，朝里扬了扬下巴："猎妖客的兄弟？里面请。我家掌柜在里面。"

仲茂仙拱了拱手，抬脚跨进帐内。

许舟紧随其后。

帐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正中用石块围起一方塘火，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口黑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什么，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时分不太清是羊肉还是别的什么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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