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不是想彻底了解我？
大概过了几分钟，亦或挺久，封明提着各种香草蛋糕回来。
而商陆也致电沈倾山。
“温言没事。”
沈倾山挂断电话，看着宁执青紧绷的身子微微松懈下来，思忖后，他观察着她反应，提议道：
“要不要上去看他？”
宁执青没应，只是看着站在车外的封明，他拎着甜品盒子，有些局促紧张。
宁执青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被瞒的是她，为什么反而是他们如此不安？
是怕她发疯，还是崩溃？
宁执青又恢复了一惯的深敛，而那层将破未破的窗户纸，如果温言不愿，她又何必捅破。
“能麻烦你送上去吗？”
宁执青看着封明，视线越过他眺望高处某层窗户，“如果温言问起来，就说我突然有急事要处理，下次再来看他。”
“不、不麻烦，老板娘。”
封明小心瞅了沈倾山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果断识趣离去。
等只剩下两人，沈倾山顺着宁执青的视线眺着高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意义吗，这个问题？”
宁执青收回视线，这次成功插入钥匙，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已是一惯的游刃有余。
“如果觉得对于欺骗我有所抱歉，不如陪我去个地方？”
宁执青虽这么说，但车子已经快速驶离疗养院。
显然，她不容他拒绝。
沈倾山也根本没有拒绝的意思，透过她沉静面容，还有渐渐抓紧方向盘的手。
他隐隐感到，她以往在拼命压制的东西在叫嚣着突破。
而这一次，他终于等到她不一样的选择。
三个小时后，一家私人飞机停在了R市。
果然如宁执青想的一样，南方的冬天与北市大不相同。
但入了夜，还是感觉寒气逼人。
宁执青深深吸了口气，一如印象中。
凛风湿冷，侵髓刺骨。
两人站在空寂的落地房前，夜风穿过一幢幢空楼，宛若鬼泣。
黑洞洞的老式房屋，老旧路灯孤零昏暗。
一下将人扯回旧时光。
“姐，你快来呀，爸爸做了好多菜，有红烧鸡翅，糖醋排骨，都是我们爱吃的！”
小男孩在门口冲宁执青激动挥手，一个女孩却从她身后飞快穿过，拿出书包里的夹心面包，“别说我有吃的不惦记你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哇，我最爱的面包，姐，是香草味的吗？”
“几块钱的玩意儿还挑什么口味？”
女孩低声嘀咕，却冲着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弟弟傲娇抬起下巴，“这个香草味更正宗。”
“姐，你对我真好，下次我还要攒更多的压岁钱给你！”
“别人问起来？”
男孩熟练的仿佛演练了好几遍，胸膛一挺：“我还小，我喜欢交给姐姐保管，姐姐对我好，还能时不时给我买小蛋糕呢。”
“……这还差不多。”
姐弟俩手牵着手消失在前方，眼前重归黑寂。
宁执青恍惚一瞬，停滞片刻后，继续前进。
她轻车熟路带着沈倾山走在小巷，熟练避开脚下儿时就存在的坑阱。
“我以前就听人说，房子是有生命的，人在即固，可一旦住在里面的人离去，它就会快速破败衰朽。”
沈倾山安静走在她身旁，这是她第一次带他走进她的世界。
心中有隐秘的欣愉，可更多的却是她突然做出此举的恻惜，重重复杂情绪下涌升的踌躇，他拉住她的手。
“我们下次再来？”
等温言好些。
宁执青回望他，明了他眼里未尽的语意，勾唇：“你明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沈倾山，你不是一直想彻底了解我吗？”
他沉默，脚步已经习惯跟上，扫过她身上舒适保暖的大衣，步子加大，下意识为她挡住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月光偶尔从乌云里泄露，凄清银辉倾洒在重重错落的落地房。
房子连绵起伏，如同黑暗里沉默的巨兽，注视两个入侵的造访者。
而从头至尾神色未改的女人，以一身孤清深入那些巨兽之中，直至她的身形彻底融入黑暗。
聚云山下的民房，村人早已经全部迁出，但改造计划一直没有落实。
现在这里开发与否的决定权，重新回到了宁执青手里。
虽已经是一座巨大的空城，但宁执青还是让人维持到原先的模样。
但到底是家园还是坟场，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尤其是她的家。
“我一直不敢带温言回来，不敢让他回曾经的家，更不敢带他去山上的陵园。”
宁执青停在一栋砖瓦结构的三层落地房前，抬头静静打量。
鼻腔里被寒风穿透过的涩痛直窜脑门，那种寒意从头灌到底，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刀刮的疼。
她拿出保存了几十年的铜片钥匙，一家四口，每人一个，这是他们曾同属于一家的印证。
家。
宁执青无声念过这个字，已分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机械旋转手中钥匙。
她的家，尘封多年的家，如今再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连同那些虚幻的、丑陋的过往。
寂静黑夜里，木门吱呀着打开，一阵闷沉霉臭，熟悉的已不再让人蹙眉。
“来的正正好，赶紧把书包放下去洗手，今天你妈妈有事不回家，爸爸陪你们吃。”
宁执青呼吸一窒，眼前满桌的菜肴，温言围着桌子眼睛冒光，而厨房里的男人正端了饭出来，熟悉又陌生的脸，英俊年轻。
宁执青全身紧绷，紧接上前，但没人发现她。
她就像个外来者一样，看着宁志鸿的表演，可孩子们并没有看清，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看向他们的慈爱眼神，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宁执青死死盯着桌上的菜，看着招呼孩子夹菜的宁志鸿，恨意从四肢百骸慢慢蔓延。
别吃。
别吃！
她脚步刚抬，眼前的画面却啪一声消失。
眼睛有一瞬的不适，周围皆静。
宁执青平复后睁眼，发现电闸已被沈倾山打开。
开关按下，她家成了周围唯一亮起的人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倾山看过来，察觉她的不寻常。
宁执青在闪烁不定的炽光灯下转身，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当年在见过我之后，有没有调查到这里？”
沈倾山环顾一圈，似乎在与想象中的样子一一比对，“有。”
他并没有隐瞒，“我让人拍了你家外貌的照片，那时，你住二楼。”
而关于她的那些照片，也一直被他好好保存在不见天日的一角。
宁执青脸上笑意加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昏暗的上方。
“是啊，我住在二楼，温言跟随父母住在三楼，我很难上去的三楼。”
她言语落寞。
直到一盏昏黄的楼梯灯亮起，宁执青回神，引着沈倾山沿着石板台阶上楼。
“还有呢？”她问。
沈倾山盯着她的背影，垂下眼睑，凝着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
“没有了，那时我身边有太多眼睛，知晓了你的住处之后，就没有深入调查。”
“那可真是可惜。”
宁执青感叹，“如果你那时让人再盯久点，就会发现这栋房子里有很多热闹。”
沈倾山眉头微蹙。
宁执青陷在自己的思绪，神情却是一种抽离的漠然与凉薄。
“比如，你会发现我差点又死在宁志鸿手里，再比如，”她站在二楼过道睨着台阶下方，“我发现温言不是我亲弟弟后，把他从这里推了下去。”
“执青……”
沈倾山察觉到宁执青的不对劲，揽过她往后退到一边的房间。
女人的手冰凉，在笑，却更像是在哭。
“可温言怎么会是我亲弟弟呢？他是简芝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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