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跳梁小丑
“滚出去！”
谢秋瞳闭上了眼睛，冷冷吐出三个字。
跪在帐内的神雀探子还有些懵，就看到小莲在给他使眼色，他缩了缩头，连忙转头跑了。
小莲这才低声道：“小姐，是什么事啊？”
谢秋瞳攥着拳头，咬牙道：“问我要粮，不要脸的东西。”
小莲笑道：“是公子吗？他那边难民太多，又打了仗，粮食不够也是正常的呀。”
谢秋瞳冷笑道：“他问我要粮，甚至都不给一个数字，要我去给他算。”
“你猜为什么？呵，那是因为数目太庞大，他根本不敢提具体的数字。”
“北方四十多万难民，南方去了十多万，加起来有六十万难民，根据他最新的说辞，南方的难民几乎全部活下来了，北方也剩了十几万，加起来三十多万。”
“再加上他汉中、梓潼、巴东、建平、宜都等郡的秋收粮食消耗，内部百姓转移的消耗，我至少要给他准备六七十万百姓足足八个月的粮食。”
“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数字吗？”
小莲低下了头，小声道：“一时间算不过来呢。”
谢秋瞳道：“按六十万百姓八个月的粮食来算，每人每月五斗米相对节制，这就需要二百四十万石。”
“考虑到他行军的消耗，考虑到他要把那些难民弄去屯田，弄去当兵，那么这个数字可能还要翻倍。”
说到最后，谢秋瞳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你信不信他的心理预期是三百万石粮食？”
小莲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也太多了，即使是乾国也不至于这么富有吧…”
谢秋瞳哼道：“你以为他没算过？当初他杀了蜀地所有世家，豪赚近四百万石粮食，乾国的世家只会更多，五百万石没问题。”
“他这是问我要六成！”
小莲想了想，才道：“乾国这边，没有什么难民嘛，小姐留两百万石肯定足够啦，那就分三百万石给公子吧。”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无奈道：“哎，就算我肯给他，也送不过去。”
“三百万石，得几十万人送，需要起码半年以上时间，别想了。”
“我花八万民夫，用三个月时间，争取能给他送五十万石过去吧。”
“这是我的极限，也是他的极限了。”
谢秋瞳叹息道：“他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而我也最多能运那么多粮食过去。”
“五十万石，省着吃，也能吃三个月。”
“到时候，他北方的粮食应该就能拿回去了。”
小莲道：“可是我们的粮食还拿不到啊，刘裕三万五千大军得到了补给，又吃掉了一部分世家私兵，现在有五万大军，正聚集在汝阴郡，等我们去拼命呢。”
谢秋瞳道：“他赢不了我，他逼死那么多百姓，臭名昭著，而我虽然一直逼迫世家，但对百姓还是不错的。”
“这是我的主场，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唐国那边赢了，把消息传出去吧，三日之后，我们跨过淝水，与刘裕决战。”
小莲不禁问道：“刘裕勇武善谋，小姐就那么有信心？”
谢秋瞳道：“帝王是要讲究气数的，冉闵那么能打，不也是垂死挣扎？”
“刘裕气数已尽，不会再有复国机会了，他会明白的。”
……
南秦州，武都郡。
苻坚看着地图，表情平静，语气沉稳：“代国将几乎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对唐国的战争中，整个凉州都空了，目前在治理的，无非是一些郡府县寺的常备人员，个个都在当土皇帝。”
“这一次邓羌挂帅，带帐下五千精锐及一万流民军，出征凉州，拿下天水、陇西、金城等地。”
“杨安再带五千精锐及一万流民军，往北出征，拿下陇东、安定两郡。”
“在一个月之内，我们就能占据武都郡以北大片土地，等唐国和代国分出胜负，无论谁胜谁负，也需要恢复元气，暂时腾不出手来和我们争，我们也就能站稳脚跟了。”
众人缓缓点头，表情都有些凝重。
因为一件事，一直压在他们心头。
那就是，丞相和吕光的消息，很久没有传来了。
姚苌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还没有丞相的消息吗？若是拿下成都，唐禹早该败了才是，为什么我们在成都的探子，完全没有飞鸽过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苻坚扫了众人一圈，深深吸了口气，道：“朕知道你们想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也正如你们所料，丞相和吕光…战事不顺，已经牺牲。”
杨安的手都不禁抖了一下，茶杯摔落在地。
邓羌则是直接瞪大了眼，颤声道：“怎么可能！丞相何等人物…就算拿不下成都，也不至于被…”
苻坚咬着牙，强行压住情绪，继续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牺牲，那是为我大秦捐躯了，等我大秦复国，再为其风光大葬，追封爵位。”
“尔等也要承丞相之志，开拓疆域，恢复国境，重建大秦啊。”
姚苌不禁道：“陛下，唐国和代国还没有分出胜负吗？丞相埋了很多卧底在唐国，汉中郡也由我们长期驻守，我们就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苻坚眯起了眼，沉默了片刻，才道：“唐禹已斩拓跋寔，正在全力追击代国残兵，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抓紧时间，迅速拓展出去。”
“唐禹需要去搬粮，需要恢复元气，至少一年之内是动不了我们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重建大秦，重新崛起。”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看向姚苌，道：“将军身在军营，对外界的事还真是敏感，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才会主动发问。”
姚苌心中微微一颤，想到廖浩不止找了自己，于是当即道：“我是行伍之人，对战争也是有一点见识的，这么久没动静，明显不合理。”
“邓羌和杨安也早就在怀疑了，现在正该团结之时，陛下不该瞒着我们。”
苻坚点了点头，道：“行伍之人，对战争比较敏锐，那是自然。”
“可为什么他们不问，你却偏偏问了呢？你这半个月来，去了四五次客栈，见谁了？”
姚苌脸色顿时变了，喃喃道：“陛、陛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苻坚看着他，轻轻说道：“廖浩，唐国屯田军目前的一号人物，带着两个屯田营共计八千人，从阴平道而来，大军驻扎在武都郡外一百七十里的河谷密林之中，对吗？”
姚苌心中一沉，连忙惊声道：“我不认识！陛下何出此言！”
苻坚继续道：“你与他见了四面，已经筹谋反叛，并且和唐国的‘辰龙’搭上了线，对吗？”
说到这里，苻坚缓缓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张秀，成都人，今年三十岁，三年前通过唐禹的招贤令去往雒县，成为广汉郡的法曹掾史，负责律法的修订与补充。”
“他在广汉郡治理的时候，展现出了对思想层面、宣传层面的开创性才华，受到唐禹重用。”
“但后来，由于此人在宣传阵地上多用阴招，讲究控制人心与愚民政策，与唐禹思想相悖，唐禹便将其放进了隐秘战线。”
“去年中旬，他成功晋升为神雀组织的头号人物，代号‘辰龙’。”
“今年八月，他带着神雀部众四十余人，混迹在难民之中，靠着这四十多个战斗力，迅速壮大，成为流民军之中的佼佼者，最终被我们收编。”
“他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候，捅我一刀，为此廖浩来了，还联系了你，对吗？”
姚苌浑身发寒，已经不禁颤抖。
苻坚淡淡道：“有些事，我知道的比你更清楚。”
“流民军中有唐禹的人，也有我的人。”
“而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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