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血战城楼
十一月初的天气，寒冷而阴沉，厚厚的乌云堆积在空中，像是给这片大地扣上了盖子，闷得人心发慌。
史忠使劲吞了吞口水，拔出战刀来，敲击着城墙，发出铿锵的声音。
“要来了！要来了！”
他用尽全力吼了起来，浑厚凝重。
所有的战士望向前方，那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片敌军，已经齐齐往前动了。
鼓声开始作响，每一次响起，天空都发出沉闷的回音，伴随着号角的苍凉，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擂鼓！擂鼓！”
史忠大声道：“兄弟们！他们是来送死的！”
“大同军和所有北方的英雄们，会守住这座城池，陛下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可以随时歼灭所有敌军。”
“只要我们拦住他们！只要不让他们上来！胜利就最终属于我们！”
城楼之上的鼓也敲了起来，彭勇一下一下狠砸，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郭盾喘着粗气道：“将军你看，没有主攻，全部提着梯子在上，盾牌手的掩护也不得当，他们一旦靠近，伤亡会很大。”
史忠道：“毕竟他们没有太多攻城的经验，当然，也可能是用伤亡来换时间，第一批冲锋的是那两万多的流民军。”
说完话，他再次举刀，大声道：“听我号令！等他们靠近了再放箭！”
他扫视了四周一圈，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不要对着前下方射，所有人把箭头抬高，往斜上方射。”
他不禁有些头疼，这些流民军连基本的弓箭都不会使用，不知道往斜上方射才能达到最大射程，才能突破敌军的盾牌。
至少要等到敌军靠近城楼五六十步以内，才能压低箭头直射，追求威能与速度。
“来了！所有人往斜上方！放箭！”
漫天箭雨，朝天飞去，如流星拂过天穹，仿佛要刺透黑云。
力尽之后，箭头下沉，在重力的加持下速度不断加快，密密麻麻坠入敌军阵中。
嘶吼声和惨叫声顿时传来，一个个流民军倒了下去，但战事刚起，气势正是最旺之事，所有人的胆子都很大，仿佛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他们不断靠近城墙，而史忠则不断指挥着防守，他让流民继续朝斜上方射击，而吩咐大同军战士压射已经靠近的敌人。
对方伤亡巨大，依旧冲锋，踏着尸体，终于将云梯扣在了城墙之上，一个个人顺着往上爬。
长矛开始捅刺，巨石开始砸落，烧沸的金汁也朝下倒。
这一场战争没有预热，没有试探，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开始最疯狂的厮杀。
看到有人已经冲上了城楼，史忠急得跺脚，大声道：“彭勇，把你的人拆两千出来做预备队，哪里被突破就杀到哪里去。”
流民军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什么交叉射击，什么梯次配置，完全不懂，有的敌军身中数箭，有的敌军莫名其妙就窜上来了。
这样的防守根本不严密，敌军甚至可以凭借运气跑上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史忠意识到，这一场战争会比想象中的惨烈，敌军可能会大范围登上城楼，集中作战。
“我亲自带人查漏补缺！”
彭勇提着大斧，带着最精锐的战士直接在城楼上横杀，即使有缺口被攻破，他也能瞬间将对方杀绝，再次补上缺口。
城楼之上战争惨烈，城楼之下横尸遍野，鼓声与号角声，喊声与哭嚎声，响彻了天地。
唐禹坐在县寺大唐，听着远方的怒吼，神色凝重。
他看着地图，缓缓道：“通知英月侯和昭星侯，说计划有变，先不截断对方情报通道，不捕杀山野之中的敌军情报探子。”
“传令在山上的大同军，全部朝着敌军粮草方向集结，尝试包围，但不能动手。”
“神雀出动，带两百副敌军战甲往北进山，等候命令。”
大堂内部，站着几十个神雀探子，专门为唐禹传达命令。
他的话说完，一个又一个的探子拿着特殊的身份牌子，跑出去了。
唐禹往门外一看，只见天渐渐暗了，乌云更加厚重，整个城楼都似乎在下沉。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一场守城之战只需要几天就可以结束，但…依旧足够漫长。”
杀！一直在杀！
代国招揽的流民军已经撑不住要溃了，巨大的伤亡让他们不敢再往前，即使有督战队强行逼迫，他们也朝两侧逃。
拓跋寔知晓不能强来，否则剩下这上万的流民就白白损失了。
他当即道：“下令，撤下流民军，让他们休整疗伤，喝酒吃肉。”
这是必要的付出和安抚，这能一定程度上稳住流民军的心态，缓一缓，重新整编，明天又可组织起来攻城。
物尽其用，人尽其用，不能浪费，真溃了就亏了。
燕凤道：“那些流民军确实太弱了，攻城的不会攻，守城的不会守，我们多次窜上去，却又站不稳脚跟，双方都显得很愚蠢。”
拓跋寔沉声道：“但我看到了那一群大同军，却勇猛得有些过分了，数不清多少人，大概目测三到六千，战斗力很强。”
燕凤道：“但他们也是要休息的，唐禹似乎总共就留守了几千大同军，几乎没有轮换的可能，他们就算是神仙，打个两天也要睡觉吧。”
拓跋寔道：“我们不能停，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况且我们靠的就是一股势，争取尽快把对方流民军的军心打崩。”
“让那些早已憋坏了的部落首领准备冲吧。”
流民军撤下了，代国的新兵接手了战场。
说是新兵，实则入伍也几个月了，一路杀下来也成熟了，而且也没饿过肚子，比流民强多了。
天刚刚黑，他们就发起了冲锋，密度并不算大，进攻人数可能不超过一万。
守城的流民军虽然也在轮换，一两万一两万的阶梯，但许多人因为饿了这么多天，身体病着，也没什么力气，连弓都拉不开。
箭雨落下，造成的杀伤就小了，这一批次的敌军，明显配合默契很多，举盾与游进都很有章法。
他们迅速突破了箭雨，扛着梯子来到城楼之下，把盾举在头顶，强挡大同军战士的箭雨。
但搭梯子往上爬，就遭到了强而有力的阻击，一时间伤亡惨重。
可负责给与近距离压制的大同军也就三千人，一时间也封不住整片城楼，许多地方还是被打开了缺口。
这些新兵杀上来就完全不同了，他们一股脑往两侧杀，用命给身后爬梯子的战友创造宝贵的时间。
刚上去的第一批迅速被杀，但更多的敌军已经冲了上来，举着盾牌拿着刀，想要慢慢站住脚跟。
“让老子来！”
彭勇身披铁甲，直接带着大同军冲杀而去，一斧头连人带盾都砍烂，而敌军的刀落在他的盔甲上，造成的杀伤却有限。
他勇猛无比，直接肉身搅乱对方临时阵营，后方大同军预备队迅速跟上，将敌军速杀。
他们奔走在城墙上，到处查漏不缺，处理得游刃有余。
但史忠脸上却隐隐有着担忧。
他知道这样下去，大同军的精锐战士很快就会体力耗尽，而频繁的支援与游走，又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流民守城的效率，因为他们需要回头搬石头，总是容易和预备队撞在一起。
即使逐渐有了默契，有心避让，耽误那几个呼吸的时间，也会诞生新的缺口。
新的缺口，又需要预备队去补。
这是恶性循环啊。
可没有办法，流民军就是这么弱，什么计策都没用的，他们执行不了。
郭盾也看出了问题，低声道：“要不要问问陛下怎么办？”
史忠当即掀眉：“陛下也解决不了战斗素质的问题，更何况这种事都要问陛下，那大唐就不需要我们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巧劲了，杀吧，把气势保持住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如何，敌军如今的伤亡依旧比我们大很多。”
郭盾咬牙点头，也跟着预备队去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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