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礼送

开元五年的夏日，凉州，民声监督岗。

阳光正好，几个休沐的老兵正摇着蒲扇，在公示墙下纳凉。

墙上，贴满了从《大雍日报》上剪下的、关于“开元新政”的图文报道。

就在这时，那面沉寂了七八年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被万丈金光所笼罩。

“天幕！天幕又来了！”

整个凉州，乃至整个天下，都瞬间沸腾了！

金色的云层翻涌，缓缓显现出新的标题，字体古朴而肃穆。

【《开元盛世·风起篇：毒药与棋手》】

【归京的“毒药”】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泰和二十九年，初春。】

【凉州城门大开，一支装饰华丽的车队缓缓驶出。为首的，正是长公主萧茗月。】

【经过一年的“劳动改造”，她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谋者。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沉静。

她的行囊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箱沉甸甸的书籍——《凉州考成法纲要》、《曲辕犁营造法式》、《军功积分体系初探》……】

【泰和二十九年春，在彻底平定西域后，凉王萧辰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费解的决定：

他将长公主‘礼送’回京。

史家多有揣测，或曰为麻痹朝廷，或曰为姐弟情深。

然雍武帝于晚年回忆录中亲笔写道：“朕送回的不只是皇姐，是一剂能加速旧肌体腐烂的猛药。

朕要让她，用她最擅长的骄傲，去亲手点燃那座名为京城的火药桶。”】

【画面切换至洛阳，紫宸殿。】

【萧茗月一身素衣，立于朝堂。她没有哭诉这一年多在凉州的待遇，也没有为九弟求情。】

【她只是平静地，将一架曲辕犁的模型，摆在了所有王公大臣的面前。

“父皇，皇兄，诸位大人，”

“此物，可令大雍粮产倍增，天下再无饿殍。凉州能，我大雍为何不能？”

她又呈上《凉州考成法》，

“此法，可令官吏不敢懈怠，杜绝贪腐。凉州能，我大雍为何不能？”】

【她的话，如同巨石投湖，瞬间引爆了朝堂！】

【太子萧承嗣脸色铁青，第一个出列驳斥：“皇妹，你被那逆贼蛊惑了！此乃乱国之策，动摇的是我大雍的世家根基，是祖宗之法！”】

【然而，三皇子萧景琰却猛地站出，目光灼灼：“皇姐所言极是！国朝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起沉紕！父皇，儿臣愿为父皇试此新法，以凉州之规，整肃京营，平定国贼！”】

【朝堂之上，太子党与三皇子党彻底决裂，文武百官纷纷站队，争吵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御座之上，这一年来泰和帝为了整固朝堂，压制地方做大，早已心力交瘁。

此时看着下方为了“凉州之法”而撕裂的朝堂，看着那两个彻底对立的儿子，眼中疲惫异常，不断咳嗽起来。】

【而这场风暴的角落，七皇子萧景瑞，嘴角勾起无人能懂的微笑。】

【但此时的中原大地，“红巾之乱”愈演愈烈，烽火连天。】

【朝堂的争吵最终以三皇子的“胜利”告终。

他拿到了兵权，领十万大军出征，意图效仿萧辰，用战功和新法来证明自己。】

【然而，现实充满了讽刺。】

【三皇子在前线浴血奋战，他的粮草官道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个由太子门生把持的关卡，以“查验繁琐”、“道路泥泞”为由，将运粮车队死死地堵在路上。】

【历史，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演了。

三皇子萧景琰，一个预知了自己命运的英雄，最终还是未能逃脱命运的枷锁。

他赢了朝堂，却输给了人性。

他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城外的红巾军，而是身后那群盼着他兵败身死的‘自己人’。】

【风雪，荥阳城头。】

【三皇子萧景琰身中数箭，甲胄尽赤。

他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红巾军，再回头看看身后因弹尽粮绝而面黄肌瘦的将士，发出一声悲怆的长笑。】

【“皇兄……你赢了……”】

【他拔出佩剑，环视着身边仅存的亲卫：“告诉九弟，这天下……我让给他了。让他……善待大雍的子民。”】

【言罢，横剑自刎，血染长空。】

【那颗英雄的头颅，被亲卫用黑布包裹，拼死带出，向着西北的凉州方向，绝尘而去。】

【消息传回京城，泰和帝正在病榻上批阅奏折。

当他看到那份染血的战报时，一口鲜血喷出，龙袍之上，殷红点点。

“逆子……逆子啊……”他喃喃自语，不知骂的是战死的萧景琰，还是背后捅刀的萧承嗣。】

【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弥留之际，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秘密召见了一人——前皇城司指挥使，李隼。】

【有趣的是，这位李隼，正是当年被派去凉州执行‘捧杀’密令，最终却被送去黑山铁矿‘劳动改造’的密探头子。

无人知晓他在那座‘熔炉’里经历了什么。

史载，他于泰和二十九年初被‘特赦’，返回京城后，竟奇迹般地官复原职，成了泰和帝晚年最信任的孤臣。”

病榻前，泰和帝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李隼的手，从枕下摸出一方小小的传国玉玺。

“……去凉州……告诉老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这天下……朕……交给他了……”】

【李隼含泪领命，将玉玺藏入怀中，转身欲走。

然而，殿门被轰然推开。

太子萧承嗣带着东宫卫率，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李指挥使，父皇累了，你该退下了。”】

【李隼的心，沉入了谷底。】

【泰和二十九年冬，泰和帝驾崩。

太子萧承嗣以雷霆手段封锁皇宫，秘不发丧。

他截获了传国玉玺，并焚毁了那份本该送往凉州的传位密诏。

七日后，他才昭告天下，登基为帝，改元‘建文’。

天幕上，新皇登基的盛大典礼，与三皇子在荥阳孤寂的坟冢，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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