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恐惧的同盟
10天前
时辰是清晨，但凉州王府的“明德堂”内早已灯火通明。
年轻的枢密院文吏李四郎，只觉得手中那支冰冷的炭笔，重若千斤。
他面前的巨大沙盘上，代表白袍军的玄鸟旗，已经按照五日前传回的最后一次军报，插在了西域腹地一个名为“枯井绿洲”的位置上。
旗帜的周围，是一片广袤的、代表着“未知”的空白区域。
会议开始时，一切如常。
财政司主官李记，正有条不紊地汇报着为白袍军准备的、通过“昆仑商会”预设在各个补给点的物资清单。
他的声音平稳而自信，精确到每一袋粮食和每一捆箭矢的数据，让堂内略显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负责商会的赵小五却不合时宜地起身，打断了汇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
“诸位大人，恕我打断一下。”
“我这里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们安插在龟兹国都的商队大管事，已经超过三天没有按时用信鸽回传信号了。
按照《商会紧急预案》，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失联’警报。”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敢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还没等他发作，苏瞻先开口问道：
“赵大人，可有派斥候前去查探？或许只是信鸽出了意外？”
赵小五摇了摇头，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已经派了三波斥候，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让人不安的消息，
“我们预设在龟兹境内的所有秘密补给点，也都同时中断了与我们的联系。”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说一个管事失联还可能是意外，那么所有据点同时失联，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龟兹国是否发生了内乱之时，
一直沉默的慎独，却缓缓地将一份刚刚由斥候拼死送回的加密军报，推到了桌案中央。
“诸位，或许……这不是龟兹一国的问题。”
苏瞻立刻拿起军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玉门关急报！
焉耆国于三日前，突然宣布进行为期一月的‘秋季狩猎’，实为军事演习，彻底封锁了所有通往西域的东段关隘！”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两个看似独立的事件，狠狠地串联在了一起！
焉耆封关，龟兹失联……
这已经不是内乱，这是协同行动！
慎独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拿起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笔，在那条从玉门关延伸至白袍军所在地的虚线上，一节一节地，画上了代表“断绝”的叉。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李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怎么可能？！
焉耆和龟兹是死对头！
他们怎么可能同时动手？！
肯定是出了内鬼！
陈庆之出发的路线是最高机密！
一定是枢密院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堂内每一个文官。
此言一出，苏瞻、赵小五等人脸色大变。
赵小五立刻起身，声音因被侮辱而有些尖锐：
“李将军！
这里是明德堂！
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所有参与制定计划的同僚，家小皆在凉州，谁会拿全家性命去通敌？！”
“那你说为什么？！”李敢怒极反笑，
“难道是陈庆之自己把路线图送给了敌人不成？！”
就在两人即将爆发更激烈的冲突时，苏瞻却开口了。
“诸位，不要再互相指责了。”他走到沙盘前，眉头紧锁，
“问题可能不是一个内鬼那么简单。
焉耆和龟兹，向来是世仇。
能让他们放弃世仇，共同对付我们……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拿起代表北狄的狼头棋子，和一枚代表大月氏的狮头棋子，分别放在了沙盘的两端。
“能让他们同时低头的，只有这两个。
我们的敌人，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强大，也更团结。
他们或许是用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买通了西域诸国。”
苏瞻的话，让堂内刚刚还火药味十足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
如果真是北狄和大月氏联手，那白袍军面对的，将是整个西域的敌意。
然而，慎独却再次用冷酷的语调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苏大人的判断是对的。敌人很强大，也很团结。”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沙盘前。
但他没有去看代表北狄或大月氏的棋子，而是指着沙盘上那条已经被划上红叉的、断裂的补给线。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该是敌人有多团结。
而是，他们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的团结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焉耆封关，龟兹据点被拔，时间点几乎完全同步。
这说明，敌人不仅知道我们出兵了，更精准地掌握了我们‘昆仑商会’秘密补给线的每一个节点。”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赵小五。
“赵大人，这些补给点的位置，是商会的最高机密。
除了您和殿下，以及负责执行的管事，还有谁知道？”
赵小五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艰难地回答：
“只有……那些负责运输和埋设物资的……胡商队伍。”
“很好。”慎独点了点头。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与前线失联了三天。
以西域最快的‘鹰隼’快马传递情报的速度，从我们补给线被切断的那一刻算起，敌人完成情报汇总、做出决策、并调动分布在各国的兵力，形成联动封锁……”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遍体生寒的结论：
“……时间，是完全足够的。”
“所以，诸位大人，”
“在我们讨论敌人是谁、内鬼是谁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讨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陈将军的五千白袍军，此刻，很可能已经陷入了敌人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或许已经不是如何救援，而是……如何承受失去这五千精锐的代价。”
“我们是否还有一支西征军需要去救援？”
这句话，瞬间冻结了整个明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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