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为了凉王！
那只牛角杯在篝火石上碎裂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伊稚斜的耳边炸响。
只见张猛和他身后那几十名伪装成“仪仗队”的亲卫，猛然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匕首，发出一声怒吼，直扑宴席中央的伊稚斜而来！
他们竟是要在万军之中，先行刺王！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片死寂。
伊稚斜看到，他身边那些看似懒散的凉州军士卒，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甚至没有一个人去看那些冲过来的刺客。
他们只是在酒杯碎裂的瞬间，默默地、用极其娴熟的姿态，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然后从身下的矮桌下方，抽出了一柄早已上弦的军用手弩！
“嗖！嗖！嗖！嗖！”
没有呐喊，没有命令，只有一片密集的弩弦震动声！
冲在最前面的张猛和他身边的十几名亲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前推去！
他们的胸前、咽喉、面门……瞬间被数十支短小而致命的弩箭洞穿！
他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一个个刺猬直挺挺地向下倒去，溅起一片血花！
伊稚斜也被这近在咫尺的血腥屠杀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张猛等人被射杀的瞬间，姑墨城头，代表总攻的黑色狼旗猛然升起！
东、南、西三面城门同时大开！
尖锐的哨声响起，石默冰冷的声音传来：“乙号方案！全军向南侧山谷，撤！”
“复国军”的士兵们这才收好手中的手弩，从地上的武器堆里抄起长矛和盾牌，护卫着伊稚斜，开始有序地向南撤退。
而左右两翼的部队则迅速组成两个小型的“却月阵”，用手中的短弩和长矛，顽强地抵抗着从两侧包抄而来的北狄轻骑兵。
他们边打边退，一个阵线在后撤时，另一个阵线必然会加强火力进行掩护。
整个过程，就像两只配合默契的铁蟹，在潮水般的敌人围攻下，交替掩护着，缓慢但坚定地向后移动。
城头之上，阿骨打看到自己的第一波刺杀计划竟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挫败，
先是暴怒，随即看到城下却因刚出城，缺乏统一指挥而队形散乱、各自为战的北狄骑兵，更是气得差点拔刀砍了身边的传令官！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牛角号，亲自吹响了代表“重整队形，两翼包抄”的苍凉号角！
石默听到了城头传来的号角声，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冷静地指挥着部队，利用敌人重整队形所需要的宝贵时间差，有条不紊地与敌人拉开距离。
伊稚斜被亲卫死死地护在中央，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混乱的黑色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成两道锋利的铁钳，准备包抄他们！
当敌人的阵型重整完毕，他们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便开始显现。
北狄骑兵的箭雨开始变得密集而致命。
“举盾！收缩！交替掩护！”
石默的咆哮声已经嘶哑，他和他麾下的凉州军士卒，正用血肉之躯，实践着这套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术。
伊稚斜看到，左翼的一支五十人小队，在什长的指挥下，齐刷刷地将圆盾举过头顶，组成一道移动的“龟甲”，硬扛着头顶的箭雨，为右翼的袍泽创造后撤的空隙。
一支箭矢狠狠地钉在一名士兵的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但他身旁的同伴立刻用肩膀顶住了他，让阵型没有出现丝毫松动。
然而，当北狄的重甲骑兵开始从正面进行试探性冲锋时，伤亡终于出现了。
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一支由一百名最精锐的凉州老兵组成的断后部队，在一名独臂的老什长带领下，主动脱离了主队。
他们排成了一道充满了决死意味的三排横阵，死死地卡在了追兵必经的一处狭窄坡道上。
横阵之内，凉州什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响彻整个战场的咆哮：
“我等身后，即是袍泽！”
紧接着，阵内的凉州士兵，都用尽全身力气，用右拳狠狠地捶击着自己的左胸铁甲，齐声怒吼：
“为了凉王！”
“为了凉王！”
迎接他们的，是数千名北狄重甲骑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正面冲击！
然而，就在北狄骑兵冲进百步距离的瞬间，这支小小的断后部队，爆发出了令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能量！
“第一排！拒马枪！”独臂什长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前排的三十三名老兵，竟从背囊中，抽出了一节节折叠的精钢部件，以一种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迅速在阵前组装成了一排闪着寒光的“便携式拒马”！
这些拒马枪的枪尖，甚至还涂抹着能让战马发狂的毒药！
“第二排、第三排！弩箭！三段射！”
就在拒马枪刚刚部署完毕的瞬间，北狄的洪流已经撞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北狄骑兵，根本没料到步兵阵前会凭空出现这种障碍，瞬间人仰马翻，撞成一团！
后续的部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硬生生地阻滞了冲锋的势头！
趁着敌人阵脚大乱的瞬间，后两排的凉州老兵，将早已上弦的军弩，以冷酷到极致的频率，向着那片混乱的区域，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覆盖射击！
他们甚至放弃了精准的瞄准，只是机械地将箭矢泼洒出去，将那片小小的坡道，变成了一座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绞肉机！
伊稚斜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在那片被鲜血和火焰笼罩的坡道上，如同炼狱中的魔神。
他们用精妙的战术装备和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地将数倍于己的敌人，阻挡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当他们射出最后一支弩箭，手中的拒马枪也被冲锋的洪流彻底碾碎后，北狄的骑兵才终于将这块顽强的礁石彻底淹没……
当战斗结束时，那片小小的坡道上，留下了一百具凉州老兵的尸体，也留下了超过三百具北狄骑兵的残骸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他们用一比三的战损比，为袍泽们换来了最宝贵的生机！
终于，在付出了一百余人的伤亡代价后，
石默率领的残部，成功地将北狄追兵，带入了南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却由白袍军主力构成的死亡口袋之中！
当最后一名凉州士兵踏入谷口的瞬间，左臂插着一支断箭的石默，从怀中，取出了红色的信号烟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铁蹄，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容，毅然决然地拉开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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