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向死而生4
暗卫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老狐狸在朝会上断言：
‘凉州军锋锐，必行险着，于阗是其首要目标。
我等只需遣使快马加鞭，先一步册封，便可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
他还说：
‘凉州军重利，其商会胡商皆为利而来，毫无忠诚可言，此乃其体系之最大弱点！
我等只需许以重利，便可轻易收买，使其为我所用！’”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帐内每一个凉州军将校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失败，这是对他们引以为傲的凉州体系的公开羞辱！
原来，在敌人眼中，他们开放的“昆仑商会”体系，竟然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筛子！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火焰，在所有将校心中熊熊燃起。
陈庆之的脸色阴沉，冷冷地问道：“那些胡商，处理了吗？”
暗卫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回将军！
消息确认的第一时间，赵大人便已启动‘战时紧急预案’！
一夜之间，昆仑商会内所有非我凉州户籍的胡商，已全部被解除合作，资产暂时冻结，人员被控制在武威城的商栈内，等待甄别！
相关人员的家眷，也已被民兵队‘保护’起来。
赵大人传话：‘家里的筛子，殿下会亲手补上，请将军在外，放手杀敌！’”
“他娘的！”一名脾气火爆的校尉猛地挥拳，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那帮吃里扒外的胡商却在背后捅刀子！
殿下信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殿下的？！”
他的话瞬间引爆了帐内的情绪，质疑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这些胡人靠不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商会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人？我们前面的路，还能信吗？”
“将军！我们不能再信商会的情报了！这背后，说不定就是个更大的圈套！”
帐内群情激奋，一股对“外人”的强烈不信任感迅速蔓延，甚至开始动摇军心。
陈庆之没有立刻去安抚众人，而是任由这股怒火燃烧了片刻。
他知道，这股火堵不住，只能疏导。
等帐内的声音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吗？”
“你们的愤怒，我都听到了。很好。”
“殿下信他们，是因为殿下的规矩里，给了他们一条活路。”陈庆之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他们背叛，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死路！
在凉州，赵大人和慎独大人自会用殿下的规矩，跟他们算清楚这笔血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充满了铁血的杀意：
“但那是回家之后的事！
现在，在这里，你们的愤怒毫无用处！
你们要做的，是用你们手里的刀，去告诉大月氏那帮自作聪明的蠢货。
任何背叛者和他的新主子，都要付出代价！”
伊稚斜王子更是面如死灰，他瘫坐在角落的毛毯上，看着这群因他而陷入绝境、又因背叛而同仇敌忾的凉州军人，心中五味杂陈。
而帐内将校，虽不再喧哗，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对复仇的渴望，齐齐望向他们的主帅。
陈庆之没有再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枚代表着白袍军的玄鸟旗。
许久，他却突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安静！”
他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眼神，而是走到沙盘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大月氏以为我们是去于阗？好，那我们就……不去于阗。”
他拿起代表白袍军的令旗，绕开于阗，而是在地图上向北移动，重重地插在了另一个城邦的名字上——姑墨！
他指着那个名字，眼中闪烁着萧辰式的冷静与疯狂：
“传我将令！
全军转向，放弃南道，以奔雷之势，急行军三日，先拔掉北狄安插在西域中心的这颗钉子！”
“大月氏想册封于阗？就让他们去封一座被我们从背后彻底截断后路的死城吧！”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解释道：
“我们现在去于阗，是疲兵，对方以逸待劳，有城防之利，还有大月氏的五百精锐。
我们就算能胜，也是惨胜。
但我们若先取姑墨……”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黑色石子，放到了插在姑墨的白袍军的令旗旁。
“……我们便能以战养战，用姑墨的铁矿和粮草，休整部队，打造攻城器械，然后掉过头来，以全盛之师，堂堂正正地告诉于阗王，谁才是他该投靠的主人。”
“他们不是说我们重利吗？我们就把姑墨的铁矿，当成这次出征的‘利息’，提前收回来！”
“告诉大月氏那帮自作聪明的蠢货，在凉州，殿下的规矩才是唯一的‘价码’！
而背叛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就在所有将校被主帅这番诡道奇谋所感染，纷纷领命准备出征时，负责殿后的斥候却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
“将军！不好了！我们后方……后方5里处出现了一支敌方骑兵！约一千人！”
一名性急的校尉立刻上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请命道：
“将军！正好拿他们祭旗！”
斥候闻言却带着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不是追击！
将军，他们打的不是北狄的苍狼旗，而是乌孙篡位者的蝎尾旗！”
“他们放弃了所有侧翼防护，排成锥形阵，正不计伤亡地……
朝着我们中军大帐的方向……笔直地冲过来！他们疯了！！”
帅帐内瞬间死寂。
这已经不是一场遭遇战，这是一场目标明确、不计生死的斩首突袭！
陈庆之猛地抬头，他不是恐惧，而是瞬间明白了这支“自杀式”冲锋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帐内那个脸色煞白的乌孙王子——伊稚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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