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我怎么和她交代啊
第三百零八章 我怎么和她交代啊
她定定看着外头的男人。
看着他累累伤痕，满身风雪；
看着他形容枯槁，鬓染霜尘；
也看着他腰垮长刀，浑身浴血。
他回来，杀她了。
楚椒垂下眸子，满腔都是无奈，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若是昨天走了，会不会就没事了？
可她没有力气啊，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嘴角扯开一个无奈至极地笑，心里却一片平静，楚椒此时才发现，其实现在的结果，她也能接受。
只要不再留在这里，其实都好的。
“阿椒……”
耳边响起伏尧的呼唤，他大约是太久太久都没说话，嗓音里一片嘶哑，若不是周围太静，她可能都听不见那声呼唤。
他应该是还想说什么的，干裂出血的薄唇微张，声音却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楚椒没有回头，但也知道是议事厅里的人追上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公子？”
“大公子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拿主意了。”
欢呼声里，楚立夫的声音压过众人，带着怜悯和凛然，“大公子，姜宓擅动私刑，残害镇边侯，还请公子处置。”
伏尧浑身一颤，如同雷击。
他大步走过来，停在了楚椒面前，“你杀了他？”
楚椒仰头看着他，她神情那样冷淡，那样疏离，甚至连仇恨和怨怪都没有，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只恨，拖得太久，动作太慢。”
楚椒扯了下嘴角，轻声开口，短短几个字，听得众人脸色大变，先前为了减轻影响，耿不顾等人哄骗楚立夫，说镇边侯只是受了伤。
可现在，两人一问一答间，将真相说了出来。
“你敢杀人？”
楚立夫不敢置信地开口，楚椒没有理他，仍旧看着伏尧，“不着急的话，你可以先去看看他。”
如此冷漠，毫无情绪。
伏尧垂眸看着她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终究是他无能，脏了楚椒的手……
“好，我去看看。”
他答应下来，抬脚往里走。
楚椒仍旧站在门前，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楚椒，楚立夫却唯恐她逃了，带着几个门生将大门堵上，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楚椒扯了下嘴角，仍旧没有看他，只转身回了行知堂，她拿了抹布，一下下仔细将长岁住过的房间收拾干净。
最后一次了……
常青堂重兵把守，无人敢擅入，然而这些军令，在伏尧面前，不过是虚设。
将士们见他回来，个个面露惊喜，纷纷抱拳见礼，别说拦门了，恨不能跟着他进去。
屋门被推开，血腥味混杂着阴冷的霉气扑面而来，伏尧脚步微顿，抬手缓缓关上了身后的门板。
房内一片晦暗，封死的门窗遮住了阳光，只留下了满室的阴沉，伏尧缓步走近内室，他本以为会看见伏秋壑的冻僵的尸首，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活着。
他蜷缩在床榻上，形容枯槁，脸色灰败，若不是胸腔还在细微的起伏，的确像具尸首。
“你可真顽强。”
伏尧由衷开口，伏秋壑浑身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伏尧的瞬间，他眼底骤然爆发出亮光。
“你……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伏尧没有开口，只垂眸看着他，伏秋壑喉咙嗬嗬两声，仿佛临死前的悲鸣，可他仍旧奋力看着伏尧，“你，你想不想收服左卫？”
伏尧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你没有这么好心吧，想要什么？救你？”
镇边侯咧嘴笑了一声，满嘴的血溢出来，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人在濒死的恐惧里呆的久了，反而生出了一股狠厉。
“杀了姜宓，我要你杀了姜宓。”
他恶狠狠地开口，“杀了她，左，左卫和先锋军我都给你，从今以后……樊州就是你，你的了，你会是新的镇边侯，以后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拦你……”
伏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答应？”
“为什么不？”
镇边侯低吼一声，却呛得自己咳嗽起来，他栽回床上，口中呕出大片鲜血，“一个女人……”
颈侧骤然抚上一只冰凉的手，明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可怕的了，可镇边侯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战栗了起来。
他看着伏尧，“你……你想……”
话音未落，伏尧抽出腰间长刀，贴在了他颈侧，“你就是砍伤了当归这里。”
镇边侯想起那匹马，真是一匹好马啊，可惜……
颈侧骤然一凉，刀锋割破了他的血肉。
镇边侯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和她交代……”
伏尧哑声开口，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我没能杀了你，还害死了当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和她交代……”
他颤抖的更厉害，手下的刀却没有松动分毫，一寸寸压进了镇边侯的血肉里，割破他的动脉和经络，朝着喉管逼近。
即便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可这一刻镇边侯却还是再次被恐惧包裹全身。
感受着自己的头颅被一寸寸的割掉的感觉太恐怖了，他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胡乱挥舞，可这幅只剩一口气的身体，早就没了力气。
他挣扎着开口：“怪不得你爹要扔了你……畜生，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伏尧身体微颤，死死盯着他，“我可以不得好死，但你为什么……”
他双目血红，颤抖地站都站不稳，慢慢半跪了下去——
“你明明可以来杀我的，为什么要杀当归……”
他哑声质问，“我明明就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和她交代……你告诉我，我怎么和她交代啊……”
他颤抖得更厉害，刀锋却狠狠压下，镇边侯的头颅滚下床榻，那双满载着绝望恐惧和恶毒的眼睛还大睁着。
伏尧脱了力般跪倒在床边，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他要怎么和阿椒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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